第10章 滾出去
王秀蓮緊緊抓住沈棠的手,眼眶瞬間紅了。她和趙大海結婚快八年了,為了懷孩子什麼法子都試過了——偏方、香灰水、甚至找神婆跳過大神。軍區醫院說沒毛病,可就是懷不上。婆家那邊早就有了怨言,三天兩頭寄信來催。
這壓力,快把她逼瘋了。
"我信你!"王秀蓮死死握著沈棠的手,聲音發顫,"妹子,你在車上救了我一條命,我這輩子最信的人就是你!你說怎麼治就怎麼治,我全聽你的!"
趙大海也在旁邊猛點頭,黝黑的臉上寫滿了懇切:"沈妹子,俺們兩口子全靠你了!"
沈棠拍了拍王秀蓮的手背,心裡已經有了完整的治療方案。
她不緊不慢地囑咐了幾句——今天先用溫水催吐把殘餘的毒藥排乾淨,最近幾天飲食清淡,不要碰涼的。等過兩天她騰出手來,就開始正式針灸調理。
安頓好王秀蓮,沈棠重新拎起那個已經有些涼了的保溫飯盒,快步上了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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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走到門口,病房虛掩的門縫裡,突然傳出一個嬌滴滴、甜膩膩的女人聲音。
「穆團長,您的傷口該換藥了。您別動,我幫您把褲腿捲起來……」
這聲音有些耳熟。
沈棠挑了挑眉,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裡看。
病房內,穆清寒靠坐在病床上,面色冷若冰霜。
站在病床邊的護士不是別人,正是那天在大巴車上被沈棠當眾打臉的那個半吊子護士——白薇。
此時的白薇,哪裡有半點護士的專業樣子?她沒有戴燕尾帽,齊耳短髮刻意散落了幾縷在臉頰旁,雪白的護士服最上面的一顆扣子欲拒還迎地解開著。
她正俯著身,整個人幾乎要貼到穆清寒的身上,動作極其緩慢地去卷穆清寒的褲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刺鼻的廉價雪花膏的香味。
「穆團長,您看您這肌肉都僵硬了,一會我幫您好好按揉一下。我手法很輕的,保證讓您舒服~」白薇眨著化了淡妝的眼睛,暗送秋波。
穆清寒那雙修長英挺的劍眉,此刻已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本就對氣味極度敏感,胃裡正噁心著,這股劣質香水味熏得他胃部一陣痙攣。更讓他厭惡的,是眼前這個女人那毫不掩飾令人作嘔的算計和勾引。
就像副官陳志遠說的,他哪怕受了傷,也是京城穆家的嫡長孫。只要他不死,這輩子就算躺在床上,大把的榮華富貴也少不了。眼前這個護士在圖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滾出去。」穆清寒薄唇微啟,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白薇臉上的嬌笑猛地一僵,似乎沒料到自己都這麼低聲下氣了,這男人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她不甘心地咬了咬唇,身子反而壓得更低了:「穆團長,您別生氣呀,我真的是為了您的腿好……」
「砰——」
病房的門被人毫不客氣地推開,發出一聲悶響。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一道清脆悅耳,卻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病房裡的兩人同時轉頭。
沈棠拎著鋁製保溫飯盒,斜倚在門框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長發隨意地綁了個麻花辮垂在胸前,雖然打扮樸素,但那張明艷的臉和通身從容的氣度,瞬間把濃妝艷抹的白薇襯得像個跳樑小丑。
白薇看清來人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那張臉——
大巴車上!就是那個當眾讓她下不來台的鄉巴佬!
她怎麼會在這裡?!還端著飯盒?!給穆團長送飯?!
白薇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震驚和憤怒像兩股洪流同時湧上來。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隨即反應過來自己在示弱,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尖銳得像刮玻璃:
"你——你怎麼在這兒!你一個鄉下來的怎麼進得醫院!"
沈棠慢條斯理地走進來,將飯盒穩穩放在床頭柜上。她敏銳地察覺到病床上的穆清寒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盯著自己——這男人壓根不承認那門娃娃親,她總不能當著白薇的面說我是他未婚妻。
眼珠一轉,她臉不紅心不跳地拋出了一個合理的身份。
"軍區醫院是你家開的?我怎麼不能進?"沈棠淡淡地瞥了白薇一眼,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我是穆團長的遠房表親,專門來照顧他的。怎麼,有問題?"
"放屁!"白薇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指著沈棠的鼻子破口大罵,"穆團長是京市大院子弟!怎麼會有你這種滿身土腥味的鄉巴佬親戚!你少在這裡攀高枝!上次在車上裝什麼大尾巴狼,現在又跑到醫院來獻殷勤——趕緊拿著你的破飯盒給我滾出去!」
「我讓你滾出去,你聽不懂人話嗎?」
穆清寒冷冽的聲音如同寒冬臘月的冰刀,重重地砸在白薇的頭頂。
白薇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難以置信地看向病床上的男人。她眼眶瞬間紅了,聲音發顫:"穆團長,我是為了您好!她一個來歷不明的鄉下女人,誰知道她是不是……"
"以後沒有主治醫生的醫囑,不許踏進我的病房半步。「穆清寒連多餘的一個字都懶得施捨給她,眼神透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出去。"
白薇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死死咬著嘴唇,惡狠狠地瞪了沈棠一眼,捂著臉哭著跑出了病房。
病房裡終於清靜了,但空氣中依然殘留著那股廉價且刺鼻的雪花膏味。沈棠順手打開了窗戶散味,轉身時正好對上穆清寒冷冷的目光。
"誰讓你來的?"
他說婚約不作數,她沒鬧,還突然跑來醫院送飯,這殷勤獻得太過突兀。
"陳副團長和王班長找的我。「沈棠毫不怯場,動作利落地擰開保溫飯盒的蓋子,語氣坦蕩自然,」說你胃病犯了連著兩天沒吃東西,讓我幫忙做點清淡的病號餐。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當交我住那間東廂房的房租了。"
話音剛落,一股混合著陳皮清香和醇厚米油味的香氣,瞬間霸道地占據了整個房間。加了靈泉水熬煮的粥,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安撫力量,穆清寒原本一陣陣痙攣的胃,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那碗熬得濃稠軟糯、面上還撒著點點翠綠菜葉的小米山藥粥,沒有再拒絕,伸手接過了勺子。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勺子觸碰碗沿的輕微聲響。
沈棠站在床邊,目光不動聲色地從他蒼白的臉色,下移到他蓋著薄被的雙腿上。經過這段時間的臥床,他的小腿肌肉已經出現了輕微的萎縮和僵硬。
其實以她的針灸和推拿造詣,稍微干預一下,穆清寒的恢復速度絕對能翻倍。只是兩人畢竟剛認識,貿然上去摸人家男人的腿,似乎有些操之過急。
正猶豫著,她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穆清寒喝粥的動作慢了半拍。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穆清寒正垂著眼眸,盯著她搭在床沿的左手手腕。那上面,羊脂玉鐲正泛著溫潤的光澤。
沈棠心裡「咯噔」一下,警鈴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