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無潮水自平


  這話一出,在場的軍嫂們臉色都變了。

  

  在這個年代,女人的名聲比命還重要。一個未婚姑娘天天跑去給男人按腿、送飯,還住在人家院子裡——不管事實如何,光是這些描述,就足以讓人浮想聯翩。

  "我就說嘛,哪有那麼好心的人……"

  "可不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以後離她遠點吧,別沾上什麼不好的名聲……"

  軍嫂們三三兩兩地散了,但那些竊竊私語卻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大院。

  第二天開始,沈棠明顯感覺到了大院裡風向的變化。

  以前她去水槽邊打水,總有嫂子跟她打招呼、誇她菜種得好。現在,她一走過去,原本熱鬧的人群就安靜下來,幾個軍嫂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然後藉口走開。

  去食堂的路上,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剛好能飄進她耳朵里:

  」就是她,天天去醫院給穆團長按腿的那個……"

  "嘖,年紀輕輕的,臉皮可真厚……"

  "聽說穆團長都沒認她,她還賴著不走,真不要臉……"

  沈棠腳步不停,面色平靜如水。

  她又不是第一天當人了。上輩子在學術圈摸爬滾打那麼多年,什麼明槍暗箭沒見過?這點流言蜚語,連她的皮都蹭不破。

  倒是王秀蓮氣得不行。

  "放屁!一群長舌婦!「王秀蓮在水槽邊拍著搓衣板,衝著幾個嚼舌根的軍嫂怒目而視,」沈棠給穆團長做的是正經的中醫推拿!陳軍醫都認可了的!你們懂什麼?在這裡瞎傳!"

  "秀蓮姐,你別激動嘛。「張翠花陰陽怪氣地笑了笑,」我們也沒說什麼呀,就是覺得一個姑娘家家的,注意點影響嘛。你跟她關係好,幫她說話我們理解。但這事兒吧,清者自清,她要是真沒問題,還怕人說?"

  "你——!"王秀蓮氣得臉通紅,但她嘴笨,一時間竟被張翠花這套歪理堵得說不出話來。

  另一個軍嫂也幫腔:」就是,秀蓮你別急。我們也是為了大院的風氣著想。萬一傳到上面首長耳朵里,對穆團長的名聲也不好不是?"

  王秀蓮氣得直哆嗦,扭頭就去找沈棠。

  "妹子!你聽到外面那些人說的了嗎?氣死我了!「王秀蓮拉著沈棠的手,急得眼眶都紅了,」都是那個白薇!她搬到劉芳家來住以後,天天在院子裡到處嚼舌根!把你說得跟什麼似的!我懟了好幾次了,可那幫人就愛聽風就是雨,我一個人根本說不過她們!"

  沈棠正蹲在花壇邊給第二茬小白菜澆水,聞言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神色平靜。

  "嫂子,彆氣了。「她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嘴長在別人身上,我管不了。但事實擺在那裡——穆團長的腿在好轉,陳軍醫認可我的手法,這些都是有據可查的。那些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等穆團長站起來的那天,所有的流言不攻自破。"

  "可是……"王秀蓮還是不甘心,"你就這麼忍著?"

  沈棠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嫂子,我從來不跟人打嘴仗。我只做一件事——讓結果替我說話。"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目光越過院牆,落在遠處大院的方向。

  白薇想搞她?

  她倒要看看,一個被通報處分的半吊子護士,和一個能讓穆清寒重新站起來的人,大院裡的人最終會選擇相信誰。

  說到底,她沈棠來這裡的目的從來就不是跟誰爭口舌之快。

  她要做的事情很簡單——治好穆清寒的腿,讓他心甘情願把玉鐲送給自己;拿到空間裡的優秀種苗,在這片大西北的荒漠上搞出真正的科研成果。

  至於白薇之流?一隻蒼蠅嗡嗡叫得再響,也不值得她放下手裡的活去拍。它自己遲早會撞上蛛網。

  沈棠垂下眼帘,將花壇里新冒出的嫩芽輕輕撥正。

  她現在每一分精力都很寶貴——穆清寒的腿部神經修復正處於關鍵期,靈泉水的用量和穴位按壓的力度都需要精確把控;王秀蓮的宮寒調理也剛起步,後續還要配合食療方子;更重要的是,空間裡第三批耐鹽鹼作物的種子即將成熟,她得儘快找到合適的時機擴大種植面積,更要為將來的研究做"過明路"的準備。

  這些才是她該花心思的正事。

  而那些在背後嚼舌根的人?現在還不值得她花費精力去處理。

  而且等她把穆清寒從輪椅上扶起來的那天,等她在這片戈壁灘上種出一整片綠洲的那天——

  所有的流言蜚語,都會變成最響亮的耳光。

  "嫂子,別替我操心了。「沈棠拍了拍王秀蓮的手背,笑得雲淡風輕,」明天下午你來我這兒,該給你扎第二次針了。記住,今晚睡前用熱水泡腳,泡到微微出汗。"

  王秀蓮看著沈棠那雙平靜得像深潭一樣的眼睛,心裡的焦躁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是啊,妹子從來都是這樣——不管外面怎麼鬧,她永遠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行!嫂子聽你的!「王秀蓮重重地點了點頭,又恨恨地朝白薇住的方向啐了一口,」那幫長舌婦遲早有打臉的一天!"

  白薇在大院裡散布流言的那幾天,沈棠壓根不接招。

  每天的日程排得滿滿當當——清晨去食堂幫廚,上午給穆清寒送病號餐順便做推拿,下午蹲在花壇里侍弄她的寶貝菜地,去給王秀蓮扎針,傍晚再去醫院送一趟晚飯。她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每一分鐘都花在刀刃上,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理會那些背後的嚼舌根。

  更讓白薇憋屈的是,她費盡心思營造的「沈棠不檢點」的輿論場,正在被一群半大孩子悄無聲息地瓦解。

  起因是虎子。

  自從那天沈棠給他洗了個水蘿蔔吃,這小子就像條小尾巴一樣天天往沈棠的花壇邊跑。沈棠也不趕他,每次虎子來,就隨手摘一根水果蘿蔔或者掐兩片嫩菜葉子給他。

  虎子一吃,眼睛亮得像燈泡,轉頭就跟院子裡的小夥伴們吹噓:"沈棠姐姐種的蘿蔔比蘋果還甜!你們去找她要,她可大方了!"

  於是,一個、兩個、三個……沒幾天功夫,大院裡七八個孩子全成了沈棠花壇邊的常客。每天放學往那兒一蹲,眼巴巴地等著沈棠姐姐發"水果"。沈棠來者不拒,摘了就給,還順手教他們認菜——"這是小白菜,這是水蘿蔔,這個葉子能吃,那個根莖有毒不能碰。"

  孩子們吃人嘴短,一個個跟沈棠親得不行,「沈棠姐姐長沈棠姐姐短」地喊著,比親姐還親。

  而那些軍嫂們呢?自家孩子天天從沈棠那兒拿東西吃,她們就算心裡還存著芥蒂,嘴上也不好再說什麼難聽的了。總不能一邊讓孩子吃人家的菜,一邊還在背後罵人家吧?那也太不要臉了。

  於是大院裡的風向出現了微妙的變化——明面上的指指點點少了,但暗地裡的議論還在。軍嫂們不再當著沈棠的面冷嘲熱諷,卻也沒有主動跟她熱絡起來,維持著一種不遠不近的觀望態度。

  白薇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氣得在劉芳家裡摔了個杯子。

  "芳姐!你看看那個沈棠!收買小孩子算什麼本事!「白薇咬牙切齒,」那些軍嫂一個個的,就因為自家孩子吃了她幾根破蘿蔔,就不敢說話了!真是一群沒骨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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