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有人盯上我的菜


  劉芳坐在桌邊織毛衣,聞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沒接話。

  白薇在屋裡來回踱步,越想越不甘心。她在這個大院裡,除了「劉芳的朋友」這個身份,什麼都沒有。沈棠靠種菜做飯籠絡了一幫孩子和軍嫂,她白薇憑什麼就得灰溜溜地當個透明人?

  她也得找個事兒干,讓大院裡的人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有文化、有本事!

  沈棠那種泥腿子,種地做飯誰不會?但教書育人,那可是有知識有學問的人才能幹的事!

  想到這裡,白薇眼睛一亮,計上心來。

  第二天傍晚,幾個軍嫂帶著孩子在院子裡乘涼。五六個半大不小的娃娃追逐打鬧,吵得人腦仁疼。張翠花一邊嗑瓜子一邊罵自家兒子:"成天就知道瘋跑!學校放假了也不看看書!開學考試再墊底,看你爸回來不抽你!"

  白薇正好端著杯水從劉芳家出來,聽到這話,立刻換上一副熱心腸的笑臉湊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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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子們,要不這樣吧——我好歹也是念過書、考過試的人,趁著這幾天住在大院,我教孩子們認認字、讀讀書?就當幫嫂子們分擔分擔。"

  軍嫂們一聽,眼睛都亮了。

  大院裡的孩子們平時野慣了,學校一放假就跟脫韁的野馬似的。要是有人能管著他們坐下來學點東西,那可太好了。

  "白護士願意教?那敢情好啊!「張翠花第一個響應,」人家可是正經的護士,有文化!比咱們這些大老粗強多了!"

  "就是就是,薇薇妹子人好心善,孩子們交給她我們放心!"

  白薇被誇得飄飄然,當即拍著胸脯保證:"嫂子們放心!我雖然不是老師,但認字寫字還是沒問題的!保證把孩子們教得規規矩矩!"

  她心裡得意極了——等她把大院裡的孩子全籠絡過來,看沈棠那幾根破蘿蔔還怎麼跟她比!

  第二天一早,白薇就在大院的老槐樹下支了張小桌子,拿了塊小黑板,像模像樣地開起了"露天課堂"。

  七八個孩子被各家軍嫂趕過來,乖乖坐在小板凳上,仰著腦袋看白薇在黑板上寫字。

  頭一天還算太平。白薇教了幾個簡單的字——"大""小""上""下「,孩子們跟著念,軍嫂們在旁邊看著,覺得挺像那麼回事。

  可到了第二天,問題就來了。

  "來,小朋友們跟我念——『戍邊』的『戍』,橫、豎、橫、橫、斜鉤、點。」白薇拿著粉筆在黑板上一筆一划地寫,寫完還頗為得意地點了點頭。

  沈棠那天剛好從食堂回來,路過老槐樹下時,餘光掃到黑板上的字,腳步猛地一頓。

  那個"戍"字——白薇寫的分明是"戌"。

  戍、戌、戊,這三個字長得像,但意思天差地別。"戍"是戍守邊疆的戍,"戌"是天干地支的戌,"戊"是戊戌變法的戊。白薇不僅寫錯了字,連筆畫順序都是亂的。

  沈棠本來不想管。白薇在背後怎麼編排她,她權當狗叫,懶得搭理。但誤人子弟這事兒,她忍不了。

  這些孩子正是打基礎的年紀,錯誤的東西一旦記住了,以後糾正起來比重新學還難。

  "這個字寫錯了。"

  沈棠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樹蔭下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白薇正寫得起勁,聽到這話,手裡的粉筆"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她猛地轉頭,看到是沈棠,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說什麼?"

  沈棠走到黑板前,不緊不慢地指著那個字:"『戍邊』的『戍』,裡面是一個'點'。你寫的這個中間是一橫,那是'戌時'的'戌'。兩個字意思完全不同。"

  她順手拿起粉筆,在旁邊工工整整地寫下三個字——戍、戌、戊,然後在每個字下面標註了讀音和釋義。

  "戍,shù,戍守邊疆;戌,xū,地支第十一位;戊,wù,天干第五位。這三個字長得像,但一筆之差,意思天差地別。教孩子的時候尤其要注意區分。"

  幾個孩子歪著腦袋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白薇,眼神裡帶著困惑。

  白薇的臉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當眾扒了底褲。她死死攥著斷成兩截的粉筆,尖聲反駁:"你少在這裡充什麼大尾巴狼!我是正經念過書的!這個字我從小就是這麼寫的,怎麼可能錯?你一個鄉下來的,連學都沒上過,懂什麼!"

  "懂不懂,字擺在那裡,誰都能查字典。"沈棠語氣平淡,連多餘的情緒都沒有,"你要是不信,回去翻翻《新華字典》第五百三十五頁。"

  白薇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她哪裡記得字典第幾頁寫了什麼?但她絕不肯在沈棠面前認輸,梗著脖子強撐:"反正我就是這麼學的!你愛信不信!孩子們,別聽她的,跟我念——"

  孩子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聽誰的。

  虎子撓了撓腦袋,小聲嘀咕了一句:"可是沈棠姐姐寫的那個,跟我們課本上的一樣啊……"

  白薇臉色一僵。

  "沈棠姐姐!沈棠姐姐!"

  一個沒參加白薇補習的孩子就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小臉漲得通紅,上氣不接下氣地喊:"姐姐!不好了!你的菜地——有人偷菜!"

  沈棠心頭一緊,立刻跟著她快步走向花壇。

  "我剛才從後面那條小路回來,看到一個人蹲在你菜地邊上!"孩子比畫著,"那人穿著灰撲撲的衣服,戴著個破草帽,鬼鬼祟祟的!我喊了一聲他就跑了!"

  沈棠蹲下身,仔細檢查花壇里的菜。

  第二茬小白菜長勢喜人,綠油油的一片。她一棵一棵地數過去——少了一棵。

  但讓她警覺的不是少了一棵,誰順走一棵菜不算什麼,她自己也經常送菜給別人,但那棵菜被取走的方式有問題。

  普通人偷菜,要麼連根拔起弄得一片狼藉,要麼直接掐斷菜葉塞兜里就跑。但眼前這個空缺處,土壤被整整齊齊地挖開了一個規則的方形坑洞,深度大約十五厘米,寬度剛好能容納一棵白菜的完整根系。坑洞四壁光滑平整,周圍的土壤沒有任何踐踏和破壞的痕跡,甚至連相鄰的菜苗都沒有被碰歪分毫。

  更關鍵的是——那個坑洞的邊緣,有明顯的鏟刀切割痕跡。不是普通的鐵鍬,而是那種實驗室里用來採集土壤樣本的小型取樣鏟留下的規整刀口。

  沈棠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不是偷菜。

  這是取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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