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命?有五花肉值錢嗎?
盯著地上屍體,白小年臉色唰地煞白,喉結滾動,忍不住壓低了聲音。
「我認得他。」
「趙剛,咱們這片出了名的無賴,平常遊手好閒,不干正經事兒,只會吃喝嫖賭。」
林驥瞥了他一眼,看見少年眼底翻湧的怨怒之色,不用問也知道這趙剛准沒對白丫頭幹過好事兒。
「……巡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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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外圍有人低聲喊了句,街坊嘩地往兩邊散開,露出一條道來。
一老一少兩巡捕晃悠著走了過來。
老巡捕手裡拎著根磨得發亮的警棍,還沒走近就皺起了眉頭,用袖口遮住了鼻子。
年輕的跟在後面,手裡捏了個破本子。
老巡捕走到屍體旁,用警棍挑了趙剛的衣領,捏著腔調:「誰報的案?」
沒人應聲。
老巡捕也沒在意,抽回警棍道:「行了,知道了。賭債糾紛,仇人上門,老套路了。」
年輕巡捕在破本上「唰唰」隨便記了兩筆。
「這條街的里正呢?」
老巡捕朝人群喊了聲,見沒人搭腔。
「得了,誰有空喊一嗓子,讓他找張涼蓆把屍體卷了,扔亂葬崗去。」
老巡捕重新將警棍別在腰間,起身朝巷外走去。
林驥瞧了眼巡捕消失的巷口,眼裡沒啥波瀾。
這亂世,人命啊!還不如一斤五花肉值錢!
林驥抬手在白小年肩上隨手一拍:「完事了,咱們也走吧,再磨蹭趕不上武堂的懇談會了。」
白小年抿了抿嘴,把翻湧的情緒強壓了下去,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埋頭擠出人群。
擠出人群後,白小年的走在前邊帶路。
林驥跟在他身後,心裡琢磨著。
沈錦鸞?這女人名字倒是好聽,可這下手也足夠狠辣啊。
只是大白天的,刻意露這麼一手給誰看呢?
敲打我這個老頭子?
應該不能,昨天那兩個被逐出幫派的潑皮才被扔到亂葬崗,絕對不可能這麼快發現是自己的手筆。
思索不出眉目,林驥也懶得再想,人老了,不管幹啥都會多了幾分惰性。
罷了,反正天塌下來也有個高的盯著。
搖搖頭,背著手,林驥繼續跟著白小年往國中而去。
……
「您已經處理好了?」
粗獷的聲音帶著些恭敬,語氣中帶著些期待,在賭場二樓的房間內響起蓋過了樓下的喧囂。
江城數一數二大賭場「聚福樓」的雅間裡,沈錦鸞舒適地翹著二郎腿,斜倚在鋪著貂皮的太師椅上,將兩條雪白的長腿隨意暴露著,在昏黃的燈光下正泛著誘人的光澤,她卻絲毫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太師椅對面坐著個留著寸頭的壯漢,約莫四十多歲,臉上掛著擔憂,焦急地看著對面的沈錦鸞。
沈錦鸞叼著煙杆,慢悠悠地吐出個煙圈,目光落在遠處樓下的喧鬧的賭場內,連頭都沒回。
「沒見著?」只見沈錦鸞不作聲,壯漢的語氣稍稍拔高,更顯著急道,「那小姐來頭不小啊,得罪了她,咱們海蛟幫可就完了!要不我明天親自……」
才說到一半,面前沈錦鸞微微撇頭,淡淡的目光瞥向周虎。
登時!
周虎說到喉間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老實的坐在椅子上再不敢出聲。
「蹬蹬蹬!」
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下響起。
一個穿著海蛟幫黑色短褂的青皮跑了上來。
青皮頭埋得很低,不敢往沈錦鸞的方向多看一眼,更不敢看她那雙露在旗袍外的雪白長腿,快步跑到壯漢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幫主!出事了!」
周虎臉色一變,對著那名手下擺了下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沒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上來!」
「是!」青皮如蒙大赦,連忙低著頭退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帶上雅間的門。
周虎看向沈錦鸞,臉上滿是震驚,有些不可置信:「出事了!剛才有兄弟在亂葬崗拋屍,發現了劉三兩人的屍體。」
「嗯。」沈錦鸞將翡翠煙杆從唇邊移開,在桌上的菸灰缸里敲了一下,將煙杆熄了火。
「就是前天在狗尾巷和那位起衝突的那兩個兄弟。」周虎補充著說道。
「兩人都被扭斷了脖子,發現的時候屍體已經涼透了,看樣子是昨天晚上才死的!」
「那……那現在怎麼辦?」周虎見沈錦鸞沒有太多反應,有些拿不定主意,詢問道:「要不派人去查查?」
沈錦鸞沉默片刻,翡翠煙杆在指尖打了個圈,白皙的手指摩挲了下煙杆上的翡翠,紅唇勾起,玩味一笑,「有點意思。」
「不用!」沈錦鸞擺了下手,「先裝作不知道,這件事我會親自處理的。」
「你吩咐下去,最近讓兄弟們都安分點,別再惹事。」
「是。」海蛟幫幫主周虎連忙應下。
另一邊。
林驥和白小年已經走出了狗尾巷,正沿著大街繼續向武堂國中走去。
街上人來人往。
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報童舉著卷邊的報紙在人縫裡鑽進鑽出,扯著嗓子喊:「號外號外……」
黃包車的鈴聲擠開人群,惹得街道一陣騷亂。
兩人一路無話。
約莫半個時辰,林驥終於看見了遠處武堂國中的輪廓。
鋪滿了金黃色琉璃瓦屋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對開的大門有兩人高,正敞開著,能看到裡邊的高樓和盎然的綠意,與周圍低矮的建築相比起來顯得格格不入。
隱隱有一陣一陣的喝聲從裡邊傳出。
門口坐著兩尊一人多高的石獅子,栩栩如生,威風凜凜。
白小年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侷促和不安。
他下意識地扯平身上的藏青色校服,又拍了拍不曾沾染上的灰塵,似乎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更整潔一些。
林驥跟在他身後,將他的小動作納入眼中,微微搖頭,並未說話。
離武堂還有幾十米遠的時候,白小年突然頓住腳步。
躊躇著轉過身,扯著衣角,嘴唇抿了又抿,過了兩三秒,才鼓足勇氣開口道:「林爺爺,我……我想求您一件事。」
林驥挑眉看著他那忽然有些蒼白的臉頰,點頭:「說吧。」
少年喉結滾動:「林爺爺,您今天不管在武堂看見什麼、聽見什麼,能不能……別跟我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