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權當廢物利用吧！
衛淵緩緩轉過身，面色平靜得近乎淡漠，仿佛方才那一聲骨裂，不過是拂去衣角的一點灰塵。
他垂眸，掃過癱在地上、猶自僵住的兩人，唇角微微勾起，聲音清淺，卻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怎麼不敢？」
一句話，輕飄飄的，落在死寂的大廳里，卻如同巨石墜入深潭，轟然炸開。
趙鐵和沐塵幾乎是下意識地抬眼，撞進衛淵那雙眼睛裡。
那雙眼睛溫潤、平和，甚至帶著點慣常的漫不經心。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思.兔.閱.讀
可當目光真正交匯的那一刻，兩人心底的寒意卻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上，瞬間淹沒了所有的怒意與不甘。
那不是凶戾，不是殺意，甚至沒有半分威脅。
那是一種……平靜得近乎詭異的深邃。
像一口不見底的深井，像一片潛藏著驚濤駭浪的海淵，表面上波瀾不興，底下卻藏著足以將人拖入萬劫不復的漩渦。
仿佛站在他們面前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武者，而是一頭……蟄伏的猛獸。
趙鐵喉頭滾動，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舌頭仿佛打了結，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沐塵也是如此。
他縱橫江湖數十載，見過多少腥風血雨。
可此刻，那一貫的沉穩與傲氣，竟被這簡簡單單的一個眼神，壓得支離破碎。
死一般的寂靜，在大廳里蔓延。
衛淵卻是輕輕笑了。
他緩步上前，腳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兩人的心尖上。
趙鐵和沐塵幾乎是本能地、不約而同地，雙手撐著地面，狼狽地、一截一截地朝後退去。
直到後背「砰」地撞上冰冷的牆壁，再無退路，兩人才猛地驚醒，發現自己方才竟在恐懼之下，做出了何等丟人的舉動。
衛淵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兩人，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戲謔，忽地「嗤」地笑出聲來。
那一聲輕笑，如同最鋒利的刀，狠狠捅進了兩人僅存的自尊里。
趙鐵和沐塵的臉，幾乎是同一瞬間，「騰」地漲得通紅。
紅得，像是剛從鍋里撈出來的豬肝。
極致的羞恥、極致的屈辱，如同烈火一般，焚燒著他們的五臟六腑。
他們是誰？
一個是深海市趙家堂堂的嫡系子弟，一個是沐家百年傳承的嫡系武者！
自打出生起，便錦衣玉食，萬人追捧，眼高於頂，鼻孔朝天。
向來只有別人在他們面前低頭的份，何曾有過今日這般——被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嚇得屁滾尿流、連連後退的狼狽？
這簡直是他們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羞憤交加之下，趙鐵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地面，強撐著站了起來，怒視著衛淵，咆哮出聲：
「衛淵！你別得意！」
「就算你今天僥倖贏了一局又如何？！你敢殺了那個女人，又如何？！」
「你……你難道還真敢殺我不成？！」
他梗著脖子，色厲內荏，聲音卻已經帶上了掩飾不住的顫抖：
「我可是趙家嫡系！你敢動我一根汗毛，以我趙家在深海市的勢力，明天天亮之前，就能將你連根拔起，挫骨揚灰！」
沐塵也強壓著翻湧的氣血，緩緩抬眸，眼底滿是森冷的殺意，聲音如同臘月寒風，一字一句，鑿進人心：
「衛淵，你最好想清楚。」
「我來此地之前，早已將此處情況通報沐家本家。本家的執法隊，此刻已在趕來的路上。」
「就算你今天殺了我，也絕對避不開本家執法隊如跗骨之蛆的追殺！」
「我死，則死矣。但你——絕對會為我陪葬！」
一番話，擲地有聲，帶著魚死網破的決絕與狠戾。
換作常人，面對這般家族底蘊、這般不死不休的威脅，恐怕早已肝膽俱裂。
可衛淵卻是不怒反笑。
他微微歪了歪頭，那雙溫潤的眸子落在兩人身上，帶著一絲近乎玩味的打量，淡淡開口，反問了一句：
「誰說……我要殺你們了？」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兩人心上。
趙鐵和沐塵齊齊愣住。
他要……不殺他們？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滿是不敢置信與警惕。
他們方才費盡心機，又是威脅，又是恐嚇，擺出一副寧死不屈、同歸於盡的架勢，就是篤定衛淵不敢輕易開罪兩大世家。
可衛淵卻說……不殺他們？
還不等兩人想明白其中關竅，衛淵的聲音，已經再次響起。
「放心吧，我不會殺你們。」
他負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活著的你們，遠比死人，對我更有用。」
說到此處，他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幽光，聲音也愈發清淺，如同惡魔的低語：
「現在，你們先給我……睡一覺吧。」
話音未落！
衛淵的身形，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趙鐵和沐塵瞳孔驟縮，心中的警鈴瘋狂大作！
不好！！
他們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催動內力，想要防禦，想要閃避！
可那道身影，卻快得如同鬼魅，快得連一絲風聲都不曾帶起！
下一瞬，兩人只覺後腦一麻，一股無法抗拒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眼前一黑——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咚！咚！」
兩聲悶響，兩具失去了所有力氣的身軀，軟軟癱倒在地。
衛淵不緊不慢地走上前，一手抓住一個，如同拎起兩袋破麻袋，提著兩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座小樓。
樓外，夜色正濃。
一個黑衣人早已恭候在側，見衛淵提著兩人出來，也不多言，只是快步上前，替衛淵拉開了一旁早已發動的黑色轎車的車門。
衛淵隨手將昏迷的兩人塞進后座，自己也坐了進去。
「走。深海市警探局。」
黑衣人利落地發動車子，匯入了蒼茫的夜色之中。
夜，深了。
深海市警探局大樓，黑漆漆一片，唯有頂樓那一扇窗戶，還亮著昏黃的燈光。
黑色轎車在警探局大樓前緩緩停下。
早已有一道身影，靜靜等在那裡。
見車子停穩，那人快步上前，姿態恭謹地替衛淵拉開后座車門，對車裡癱著的兩個昏迷之人視而不見，只是微微躬身，恭敬地伸手引路：
「衛先生，請。」
衛淵點了點頭，一手抓著一個，將兩人拖出車外，大步流星地跟著那人，走進了警探局大樓。
一路暢通無阻。
直到頂樓，局長辦公室門前，那人才停下腳步，輕輕叩了叩門，隨即推門而入。
辦公室里，燈光昏黃。
深海市警探局局長——武超，正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中捏著一支鋼筆，仿佛正在批閱什麼文件。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衛淵，以及他手上那兩個昏迷不醒的人身上，眼底掠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凝重，有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衛淵卻仿佛沒看見一般，隨手將昏迷的兩人扔在地上，如同扔下兩件無關緊要的雜物，隨即不緊不慢地在武超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微笑著開口：
「武局長。」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武超身上，眼底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還沒有恭喜你升職呢。」
武超沒有立刻接話。
他捏著鋼筆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一瞬，隨即又緩緩鬆開，將那支筆擱回筆筒，抬手，慢條斯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昏黃的燈光下，這位新上任的深海市警探局局長，面色平靜，唯有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看了衛淵良久，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衛先生……你這大半夜的，拎著兩個人，闖進我的辦公室。」
「你這哪是來道喜的，分明是來給我上眼藥的。」
衛淵聞言，唇角微彎，也不否認，只是慢悠悠地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翹得愈發隨意：
「武局長這話說的，可就見外了。」
「前幾天初見，你還只是副局長，現在卻升職成了局長，該不會忘了我的功勞吧？」
「我於情於理，都該親自來恭賀一聲。」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地上昏迷的兩人身上，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
「至於這兩位……不過是順路撿來的兩件『賀禮』罷了。」
武超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瞳孔微微一縮。
他不認識沐塵，但是認識趙鐵。
趙家嫡系趙鐵，一個在深海市橫行無忌的紈絝。
可此刻，他卻像兩條死狗一般，被隨意扔在冷硬的地板上，生死不知。
武超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來，緩步走到辦公室門口，將門從內側反鎖，又拉上窗簾，這才轉過身，重新坐回椅子上，壓低聲音：
「衛先生，這裡沒有外人，你我之間，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抓的這兩個人，一個是趙家的嫡系，一個我雖然不認識，但是肯定也來頭不小。」
「趙家在深海市的勢力，你比我清楚。」
「你把這兩個燙手山芋，拎到我這兒來……到底想幹什麼？」
衛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偏頭，像是在品評一件瓷器一般，打量了武超片刻，隨即，緩緩開口，聲音清淺，卻字字砸地：
「武局長，你雖然因為前任局長無能無力解決危機，機緣巧合之下上任。」
「但是幕後元兇未除掉，你這位置怕是也坐不穩吧。」
武超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衛淵是什麼意思。
警探局爆炸案發生時，局長和他派系的人為了明哲保身，將他給推了出來當替死鬼，誰知道機緣巧合之下他卻被衛淵抬了一手，一路尾隨抓到了製造爆炸的人，這才因功勝任了局長。
但是他這局長終究根基太淺，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你的意思是……」
武超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衛淵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話鋒一轉：
「方才，我在那棟小樓里，問出了點東西。」
「那個被我處理的娘們兒，代號『紅鳶』。」
「她背後的組織，你應該也猜出來了，就是銜尾蛇。」
「這個組織，專接暗殺、襲殺、攪亂局勢的髒活，勢力橫跨內外，國內國外都有觸角。」
「總壇設在境外，壇主之上，還有一位……『大祭酒』。」
武超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眼底掠過一抹濃重的凝重與忌憚。
「銜尾蛇……」
他喃喃重複了一遍，聲音發沉：「你確定？」
衛淵淡淡點了點頭。
「她臨死前，吐了一個聯絡號碼。」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目光落在武超臉上，一字一句：
「298219831。撥通之後，說暗號『清潔工已完成工作』，自會有人接應。」
辦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武超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竟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半晌，他才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
「衛先生……這個情報的價值，你比我清楚。」
「這次的事情，影響太大了。」
「議會的大佬們徹底震怒，下了死命令要徹查到底。」
「我雖然僥倖當上了局長，但是若是沒有建樹，也一樣要被撤。」
「可我以及警探局對這個組織一問三不知，甚至都沒有聽說過這個組織的名字。」
「如今你卻……」
武超頓了一下，緊緊盯著衛淵。
「你這個情報，足夠讓我們順藤摸瓜抓到他們真正的尾巴，若是能夠揭開這個組織的真面目，連議會的大佬們都不吝賞賜。」
「你就這麼交給了我，沒其他條件？」
衛淵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微微勾起唇角，眼底卻是一片徹骨的漠然：
「武局長，我是個生意人。」
「生意人嘛，最講究的，就是『以逸待勞』。」
「雖然事情是因你們而起，但是既然他們敢把爪子伸到我頭上，那就得做好……被我斬斷這隻爪子的準備。」
武超聽得心神劇震。
他望著面前這個負手而坐、神色淡然的年輕人，心底那股寒意，卻如同藤蔓一般，瘋狂地纏繞生長。
他縱橫官場半生，見過多少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梟雄，可從未有哪一個人，能讓他產生如此強烈的、發自靈魂深處的忌憚。
這個人，太平靜了。
平靜得，仿佛整個深海市的天，都在他翻手覆掌之間。
就在武超思忖之際，衛淵卻又開了口：
「只不過這個組織能存在這麼多年，還如此強橫，也必定不是好相與的。」
「想要搗毀他們，就離不開這兩個人。」
武超眼睛微眯，若有所思道。
「你的意思是……」
衛淵微笑頷首，淡淡的掃了兩個人一眼，給他們最終的命運蓋棺定論。
「就權當是廢物利用吧。」
「有了他們兩個，這個銜尾蛇也就不足為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