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喜帖與黑葫蘆
「齊老頭,宗門給你發媳婦了!」
外門執事王虎一腳踹開藥園的枯木門,滿臉戲謔地把一張大紅喜帖拍在石桌上。
「落霞宗宗主之女,年方十八,明天過門。」
齊陽正在給一株靈稻除草,聞言,他直起佝僂的腰背,滿頭白髮在風中凌亂。
「王執事莫拿老朽尋開心了。」
齊陽用沾滿泥巴的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劇烈咳嗽兩聲。
「老朽今年一百歲,練氣三重,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哪有福分娶什麼宗主之女。」
王虎冷笑一聲:「誰跟你開玩笑?」
他湊近兩步,壓低聲音。
「落霞宗想抱咱們玄天宗的大腿,把那寶貝疙瘩送來和親,上面哪看得上那種鄉下門派?」
「直接打發走又顯得咱們不近人情。」
王虎指著齊陽乾癟的胸口。
「這不,長老們一合計,整個宗門就你這雜靈根最廢,把你配給她,剛好絕了落霞宗的念想!」
齊陽垂下眼皮,眼底閃過一絲嘲弄,面上卻誠惶誠恐地彎下腰。
「這……這如何使不得!老朽這把老骨頭只剩二十年壽元,這不是糟蹋人家姑娘嗎?」
他枯槁的雙手微微發顫,仿佛真的被嚇破了膽。
「糟蹋?那是她自找的!」
王虎不耐煩地擺擺手。
「行了,通知到位了。」
他眼珠一轉,目光落向齊陽腰間的儲物袋。
「不過嘛,宗門給你發了這麼大的福利,你這個月的靈石和靈雨符,本執事就當賀禮代收了。」
齊陽喉結滾動,乾癟的嘴唇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慢吞吞地解下儲物袋,倒出三塊下品靈石和兩張皺巴巴的符籙。
「王執事費心了,這點薄禮,權當請執事喝茶。」
王虎一把抓過靈石,掂量兩下。
「算你個老東西識相。」
他嗤笑一聲,轉身大搖大擺地走出藥園。
「明天收拾乾淨點,別給玄天宗丟人!」
枯木門在風中吱呀作響。
齊陽靜靜地站在原地,直到王虎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他原本佝僂的脊背一點點挺直。
「落霞宗宗主之女?」
齊陽撿起桌上的大紅喜帖,指尖輕輕一搓,喜帖化作一團齏粉,隨風散落在靈田裡。
穿越到這個修仙界整整一百年了。
前世作為藍星社畜,連續加班三十六小時猝死在工位上,本以為重活一世能像小說里那樣御劍乘風、長生久視,誰知測出個最垃圾的雜靈根。
五系靈根俱全,吸收天地靈氣的速度比蝸牛還慢。
若無天大機緣,終生止步練氣期,壽不過兩百。
齊陽不想死,他太渴望活著了。
在這玄天宗外門藥園,他像個透明人一樣苟了九十年,每日種地、除草、澆水。
面對任何人的刁難,他都笑臉相迎、伏低做小。
「快了。」
齊陽轉身走進破敗的茅草屋,反鎖木門。
「只要再苟十年,攢夠資源,我未必不能築基。」
齊陽走到床榻前,掀開破舊的蒲團,按下一塊鬆動的青磚。
地面無聲滑開,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狹窄石階。
齊陽沿著石階走入地下十丈深處。
這裡別有洞天,赫然是一間布置著嚴密隔絕陣法的密室。
密室中央,擺放著一個青銅石台。
齊陽盤膝坐下,手掌一翻,一個通體漆黑、表面布滿玄奧靈紋的葫蘆出現在掌心。
這個黑葫蘆,是一個月前齊陽在給藥田除草的時候意外發現的。
一個月里,齊陽摸索出了它的用途。
它能自動吸收日月星光,每隔三天,葫蘆底部就會凝聚出一滴翠綠色的神秘液體。
齊陽小心翼翼地拔開葫蘆塞,一縷精純的草木清香瀰漫開來。
隨後,他從儲物袋深處取出一株只有兩片葉子的紫色小草。
十年份的紫葉草,修仙界最廉價的低階藥材,用來煉製練氣期用的回氣丹。
滴答。
一滴綠液從葫蘆口滑落,精準地滴在紫葉草的根部。
奇蹟發生了。
紫葉草的莖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葉片從兩片迅速分裂。
四片、八片、十六片!
原本暗淡的紫色,轉變為流轉著晶瑩光澤的深紫,葉脈中甚至隱隱有金絲遊走。
短短十個呼吸,一株十年份的普通紫葉草,被硬生生催熟成了百年份的極品紫金草!
若是拿去坊市拍賣,至少能賣出上百塊下品靈石,抵得上齊陽三年的死工資。
「雜靈根又如何?」
齊陽將極品紫金草裝入玉盒,眸光閃爍。
「天賦不夠,資源來湊,只要沒人發現我的秘密,我能硬生生用極品靈藥堆出個築基期!」
他將黑葫蘆貼身收好,再次回到地面。
夜幕降臨,藥園外一片死寂,齊陽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閉目養神。
第二日清晨,薄霧還未散去,一陣刺耳的嗩吶聲打破了藥園的寧靜。
「迎親咯……」
齊陽推開門,只見一隊穿著紅衣的修士抬著一頂花轎停在籬笆外。
沒有賓客,沒有紅毯,甚至連個主婚的長老都沒有。
花轎帘子被一隻白皙如玉的手猛地掀開,一個穿著大紅喜服的少女走了出來。
她明眸皓齒,肌膚勝雪。
只是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此刻布滿了血絲和徹骨的寒意。
蘇清寒死死盯著站在門檻上的齊陽。
看著他那滿臉的褶子。
看著他那稀疏的白髮。
看著他那風一吹就倒的佝僂身軀。
錚!
一聲清脆的劍鳴響起。
蘇清寒拔出腰間長劍,劍尖直指齊陽的咽喉,劍氣割裂了晨霧。
「你就是那個要娶我的老廢物?」
劍光森寒,直逼咽喉。
齊陽瞳孔猛地一縮,隨後立刻佝僂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這位仙子,老朽……老朽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雙手抱頭,嚇得連連後退。
「清寒,住手!」
花轎後方走出一名灰袍老者。
落霞宗大長老,李長庚。
他按住蘇清寒持劍的手腕,臉色鐵青。
「這裡是玄天宗的地盤,你想害死整個落霞宗嗎!」
蘇清寒指甲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李長老,他們玄天宗欺人太甚!」
她咬碎後槽牙,聲音發顫:「我蘇清寒十八歲練氣五重,宗門上下誰不夸一句天才?他們竟讓我嫁給一個百歲雜靈根!」
「那是宗主的決定。」
李長庚眼神陰鷙。
他轉頭看向跌坐在地的齊陽,像在看一攤令人作嘔的爛泥。
「老東西,算你命好。」
李長庚從袖中掏出一個乾癟的儲物袋,像丟垃圾一樣扔在齊陽腳下。
「這裡面有五十塊下品靈石,算是落霞宗給你的安家費。」
齊陽雙手顫抖著撿起儲物袋。
「多謝長老賞賜!多謝長老賞賜!」
他笑得滿臉褶子擠在一起,活像個貪財的市井老農。
「別高興得太早。」
李長庚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娶了我家小姐,是你這老廢物的福分,但你若敢對她有半點非分之想,老夫拼著被玄天宗責罰,也要將你抽魂煉魄!」
他釋放出一絲練氣九重的威壓。
齊陽身子微顫,腦袋低垂。
「不敢!老朽絕對不敢!」
只是,誰也沒看到那雙眼睛並沒有什麼恐懼,只有一片平靜。
五十塊下品靈石?
他地下密室里隨便拿出一株百年靈藥都比這值錢十倍,這老傢伙真以為能拿捏他?
李長庚冷哼一聲,轉身離去,送親隊伍也如避瘟神般迅速撤離。
偌大的藥園門口,只剩下穿著喜服的蘇清寒和滿身泥土的齊陽。
蘇清寒收起長劍,看都沒看齊陽一眼,聲音冷若冰霜。
「西邊那個偏房歸我,從今往後,你種你的地,我修我的仙,你若敢踏入西房半步,我必殺你。」
「明白。」
齊陽拍打著身上的塵土,順從地讓開道路。
看著蘇清寒挺直背脊走進偏房,砰地一聲關上房門,齊陽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互不干涉?
那再好不過了。
齊陽扛起鋤頭,慢悠悠地走向後院的靈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