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後會有期
蘇清寒又坐了一會兒，起身要走的時候，忽然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玉瓶放在石桌上。
「三年份的固元丹，夠你吃到我回來。」
齊陽看著那個玉瓶，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丫頭不知道，她下次回來的時候，這片田裡可能已經沒有人了。
「仙子……」
齊陽叫住她，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蘇清寒回過頭，看向了他。
齊陽站在石桌旁，佝僂的身子在夕陽下拉出一道瘦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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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猶豫了兩息，最終還是只說了一句。
「前線那邊，別逞強，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蘇清寒怔了一下，隨後嘴角微微翹起，不是她平時那種冷淡的弧度，而是帶著一絲真實的暖意。
「你也是，活著等我回來。」
冰藍色劍光劃破暮色，漸行漸遠。
齊陽站在院門口，目送那道光消失在天際。
他站了很久，直到最後一縷夕陽沉入山線。
轉身回屋，反鎖房門。
密室中，齊陽將那枚蘇清寒留下的執法堂備案令牌放在石台上看了許久。
她走了，他也該走了。
但不是現在，他還需要一個月的時間完成最後的善後工作，以及……做一件他計劃了很久的事。
半個月後。
深夜，玄天宗外門管轄區域邊緣，一片荒僻的山谷中，雜役堂曾經的那個管事劉奎曾經走過的那條後山小路，如今雜草叢生，少有人至。
齊陽佇立在山谷最高處的一塊巨石上，夜風吹動他花白的髮絲。
身上沒有穿平日裡那件沾滿泥巴的粗布衣裳，而是一襲洗得發白但乾淨整潔的灰色長袍。
脊背挺直。
他已經一百零六歲了。
如果按照他當年的練氣三重修為，還有雜靈根的正常壽元算，再有不到百年就是大限。
但築基成功後壽元增至三百，加上萬毒歸元的淬體效果，他至少還有兩百年可活。
兩百年，足夠做很多事了。
齊陽深吸一口氣，靈識全力釋放。
築基後期的靈識覆蓋範圍高達萬丈，方圓數里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確認無人後，他收回靈識，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人皮面具。
不是之前那張邪修木道人的面具，那張早已銷毀。
這是一張全新的面具，面容普通到丟進人堆里絕對找不到，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五官平淡無奇。
齊陽貼上面具，運轉縮骨功調整身形。
佝僂的脊背徹底挺直，乾癟的皮肉下築基後期的強橫氣血充盈四肢，整個人的氣質從風燭殘年的老農變成了一個不起眼的中年散修。
他服下一枚特製的改良版無相丹，這一枚可以將修為鎖定在築基初期巔峰，不高不低，不引人注目。
最後一步了。
齊陽從儲物袋深處取出一塊儲物袋大小的灰色布包，打開后里面是一整套散修的標準行頭。
灰袍、布鞋、一把品相普通的飛劍、一個舊儲物袋。
舊儲物袋裡裝著兩千塊下品靈石、一些一品靈藥和幾張普通符籙。
一個築基初期巔峰散修的正常身家。
換裝完畢，齊陽在巨石上站了片刻，俯瞰著夜色中的玄天宗轄域。
遠處內門三峰的靈光依稀可見，再遠一些是外門的零散建築群，幽冥草田的方向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在玄天宗呆了一百年了。
從一個二十三歲的藍星社畜穿越到一個剛出生的孩童身上，六歲時測出五系雜靈根，被分配到外門藥園當雜役，到今天整整一百年。
種了一百年的地，彎了一百年的腰，陪了一百年的笑臉。
值得嗎？
齊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當然值得，活著本身就是最大的價值。
他轉過身，面朝玄天宗轄域外圍的莽莽群山。
外面的世界很大，北靈域之外還有東靈域、南靈域、西靈域，萬毒真經記載的七處毒瘴靈脈散布在四域各處，每一處都蘊藏著推動修為更進一步的機緣。
但在走之前，他還有最後一件事。
齊陽從懷中取出那個不起眼的儲物袋，他之前留出的第三份物資。
裡面裝著十株二品下等碧靈參、五株二品下等赤陽花、三枚二品下等固元丹、一枚二品下等淬脈丹，以及一千塊下品靈石。
他從巨石上躍下，以土系靈力無聲潛入地下，朝內門方向移動。
一刻鐘後，齊陽到達蘇清寒洞府地下。
她已經離開去了前線，洞府空置但防禦陣法依然運轉。
齊陽沒有進入洞府，只是在其地基最下方一塊不起眼的岩石縫隙中，嵌入了那個儲物袋和一片刻字玉簡。
玉簡上只有兩行字，用的是他從未在蘇清寒面前展示過的、工整方正的字跡。
「承蒙照拂四年有餘，無以為報，薄禮聊表寸心。」
「此去一別，不知何時能再相見了，百年後或許會再回故地，仙子……後會有期。」
沒有署名。
齊陽看了那兩行字最後一眼，隨後以土系靈力將岩縫封合，只留下一絲極微弱的靈力標記，蘇清寒回來後運轉靈力時會自然感應到這處異常。
做完這一切，齊陽原路返回山谷。
站在巨石上，他最後看了一眼玄天宗的方向，然後轉身，縱身躍下山谷另一側的懸崖，灰色飛劍在腳下亮起暗淡的光芒，載著他向北方極速掠去。
夜色中，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一個不起眼的中年散修離開了玄天宗的轄域範圍。
齊陽走了。
像他來的時候一樣悄無聲息，像他苟了一百年一樣不引人注目。
幽冥草田裡，只剩下一片安靜的靈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和一間空蕩蕩的茅草屋。
……
三個月後。
距離玄天宗八萬里，一個名為雲河坊市的地方。
齊陽坐在坊市角落一家不起眼的茶攤里，面前擺著一壺最便宜的靈茶，手中翻著一本從地攤上花兩塊靈石買來的《北靈域散修行走指南》。
他現在的身份是李沉，築基初期巔峰散修，無門無派，以販賣低階靈藥為生。
這個身份他在離開玄天宗的第一個月就建立起來了，在三個坊市都有過交易記錄，背景乾淨。
離開玄天宗後的三個月里，齊陽沒有急著趕路。
他沿著北靈域的坊市鏈一路向北，走走停停，一邊以散修身份融入當地修士圈子打探消息，一邊暗中尋找萬毒真經記載的第一處毒瘴靈脈。
位於北靈域與東靈域交界處的墜星谷。
情報搜集進展順利，墜星谷的位置已經被他鎖定在雲河坊市以北八百里處，一片終年籠罩在灰色霧氣中的荒原深處。
那裡據說有一處大能隕落時留下的隕石坑，坑底毒瘴濃度極高，方圓百里寸草不生，連二階妖獸都不願靠近。
正是齊陽需要的修煉聖地。
他計劃在墜星谷中閉關十到三十年，衝擊築基大圓滿乃至觸摸金丹期的門檻。
有古木、有萬毒靈種、有黑葫蘆，加上墜星谷的天然毒瘴環境，條件已經足夠了。
齊陽放下茶杯，正準備起身離開茶攤，靈識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靈力波動。
不是熟悉的人，是熟悉的功法特徵。
玄天宗的功法運轉頻率。
齊陽的動作沒有任何變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餘光掃向茶攤外的街道。
三個穿著玄天宗外門制式灰袍的年輕修士正從街道另一頭走過來，為首的一個練氣十二重大圓滿，三靈根金水木，腰間掛著一塊玄天宗執法堂的巡邏令牌。
另外兩個分別是練氣十一重和練氣十重，四靈根和三靈根。
邊境巡邏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