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本質沒有變，變的只是用法
來人在洞府里翻了一刻鐘，最終提著一個儲物袋走了出來。
他掃了一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老散修，隨手扔出一個玉瓶。
「療傷丹，算是補償。」
說完御劍離開，眨眼間消失在了夜色中。
掌柜的連滾帶爬地跑了過去，扶起老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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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前輩，您沒事吧？」
老散修睜開眼，眼中滿是怨毒。
「滾……」
掌柜的嚇得一哆嗦，趕緊鬆手，轉身就跑。
老散修躺在地上，盯著夜空，一動不動。
齊陽收回靈識，緩緩吐出一口氣。
剛才那一幕，他看得很清楚，來人修為比老散修高，所以能搶。
老散修修為比掌柜的高，所以敢拒絕。
掌柜的修為比凡人高，所以能在鎮上開店。
這就是修仙界，實力決定一切。
但齊陽在想另一個問題。
來人搶了東西，扔下一瓶療傷丹作為補償。
這個行為是善是惡？
按修仙界的規矩，來人完全可以殺人奪寶，不留活口。
現在只是搶了東西還給了補償，算是很客氣了。
但對老散修來說，失去了那些靈藥，可能意味著失去了延壽的機會，一瓶療傷丹根本彌補不了這個損失。
所以這個行為到底是善是惡？
齊陽想了很久，忽然笑了。
沒有答案。
或者說，答案會變。
對來人來說是理所當然，對老散修來說是天大的惡，對掌柜的來說是活該倒霉。
同一件事，在不同人眼裡有不同的定義。
變化。
齊陽心裡那個模糊的念頭又清晰了一分，但還是差一點。
第二天清晨，齊陽照常去鎮外田埂上站了一會兒。
他發現昨晚那個老散修正坐在田埂另一頭，雙眼無神地盯著水田。
齊陽走了過去。
「道友。」
老散修抬起頭，看了齊陽一眼，沒說話。
齊陽也不在意，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昨晚的事，我看到了。」
老散修身子一僵，猛地轉頭盯著齊陽。
「你是誰？」
「路過的散修。」
老散修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泄了氣。
「你也是來搶的？」
齊陽搖了搖頭。
「我對靈藥沒興趣。」
「那你來幹什麼？看熱鬧？」
齊陽沒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水田裡正在插秧的農夫。
「你看他們。」
老散修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滿臉不解。
「看什麼？」
齊陽緩緩道：「他們種下秧苗，等秧苗長成稻穗，收割稻穗，賣掉換錢，然後用錢買糧食活命，明年再種，年年如此。」
老散修皺著眉：「所以呢？」
齊陽轉過頭看著他。
「你覺得他們辛苦嗎？」
老散修愣了一下。
「當然辛苦。」
「那你覺得，他們自己會覺得辛苦嗎？」
老散修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低聲道：「不會。」
「為什麼？」
老散修抬起頭，看著遠處的農夫。
「因為……他們習慣了。」
齊陽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
「是啊，習慣了，所以他們不覺得辛苦，只是覺得這是生活。」
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後回頭看了一眼老散修。
「道友也會習慣的。」
老散修呆呆地坐在田埂上，看著齊陽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
過了很久，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齊陽回到客棧，盤膝坐在床上。
他閉上眼，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剛才那一幕。
老散修從憤怒到麻木，是一種變化，農夫從辛苦到習慣，也是一種變化。
變化無處不在。
人會變，事會變，心會變。
毒，也會變。
齊陽忽然想起了萬毒真經中的另一句話。
「萬物皆可為毒，關鍵在於用之者心。」
他一直以為這句話說的是使用毒的人心術正不正，現在看來不是這個意思。
這句話說的是，毒本身沒有固定的形態，它會根據使用者的心而變化。
同樣一種毒，用在治病上就是藥，用在殺人上就是毒。
本質沒有變，變的只是用法。
齊陽睜開眼，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暗綠色的元毒之力。
這團元毒之力，齊陽一直把它當成殺人的武器，但如果換個角度呢？
他伸出另一隻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株二品下等的天毒果。
這株天毒果是他早年煉製毒丹時剩下的，品質一般，藥效也就那樣。
齊陽將一絲元毒之力注入天毒果的根部。
元毒之力接觸到天毒果的那一刻，果實表面的黑色紋路開始蠕動，像是活了過來。
齊陽沒有讓元毒之力腐蝕天毒果，而是控制著它沿著果實的經絡緩慢遊走。
一刻鐘後，天毒果表面的黑色紋路穩定了下來，顏色比之前深了一倍，果實散發出的毒氣濃度也提升了三成。
齊陽看著手裡的天毒果，嘴角微微勾起。
元毒之力不止能殺人，還能強化靈藥。
這是一種應用方式的變化。
他又取出一株碧靈參，同樣注入一絲元毒之力。
碧靈參是水木雙屬性的溫和靈藥，跟天毒果的屬性完全相反。
按理說元毒之力會直接腐蝕掉碧靈參，但齊陽這次控制得很精細，元毒之力只在碧靈參的表層遊走，不深入內部。
半個時辰後，碧靈參表面出現了一層淡淡的綠色光暈。
齊陽以靈識探入其中，發現碧靈參的藥效非但沒有降低，反而提升了兩成。
原因很簡單。
元毒之力刺激了碧靈參內部的生機，讓它產生了應激反應，分泌出更多的藥液來對抗毒性。
最終元毒之力撤走，應激反應卻留了下來，藥效自然提升了。
齊陽放下碧靈參，看著掌心那團暗綠色的元毒之力。
同樣的東西，用在不同的地方，產生不同的效果。
這就是變化。
他忽然想起了黑葫蘆。
當年他剛得到黑葫蘆的時候，只是把它當成催熟靈藥的工具。
後來發現它能進化，產出不同品質的液體。
綠液催熟，金液提純，紫液打破先天限制。
同一個葫蘆，產出不同的液體，用途也不同，這也是變化。
齊陽閉上眼，丹田深處的元毒之力忽然震顫了一下。
那堵無形的牆，鬆動了，但還是沒有破開。
齊陽沒有著急，他知道自己已經摸到了門檻，差的只是最後那臨門一腳。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青石鎮的街道。
在這裡待了三個月，收穫比預想的要多。
但還不夠。
他需要更多的經歷，更多的觀察，來徹底理解什麼叫毒者，變也。
第二天清晨，齊陽退了房，臨走前，他去那家麵攤吃了最後一碗麵。
攤主看到他，立刻露出笑容。
「仙師，還是老樣子？」
齊陽點了點頭。
面很快端上來了，齊陽安靜地吃完，放下五文銅錢。
攤主愣了一下。
「仙師，您這是……」
齊陽笑了笑。
「以後不來了，這碗面就按市價付。」
攤主看著那五文銅錢，忽然紅了眼眶。
「仙師保重。」
齊陽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灰色劍光劃破晨霧，飛向遠方，青石鎮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齊陽站在飛劍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三個月前，他給了攤主一塊靈石，攤主感激涕零。
今天他只給了五文銅錢，攤主同樣紅了眼眶。
同樣的人，不同的給予，產生了不同的情緒，但攤主的情緒都是真實的。
這就是人心的變化。
齊陽低頭看著腳下連綿不絕的山川，心中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