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藥半夏的熟悉感
藥半夏抬起頭,警惕地掃了齊陽一眼。
一個相貌普通的中年散修,練氣九重修為,四系雜靈根的氣息,這是齊陽故意釋放出來的偽裝。
在她眼裡,這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底層散修。
「請便。」
藥半夏收起藥典,往旁邊挪了挪。
齊陽坐下來,低頭喝了口酒,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手背上的青黑色,開口道:「道友這手上的毒,看著像是陰蝕蛛的毒液?」
藥半夏身子一僵,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戒備。
「你怎麼知道?」
齊陽笑了笑,指了指她的手背。
「我年輕的時候走南闖北,見過一些毒蟲,陰蝕蛛的毒液滲入經脈後,會在手背形成這種青黑色的紋路,從指尖向手腕蔓延。」
「道友這毒看著已經擴散到半個手掌了,如果不儘快解毒,三個月內毒入心脈,那時候無人難救。」
藥半夏的臉色變了。
她下意識地將右手藏到桌子底下,嘴唇抿成一條線。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道:「閣下說得沒錯,一個月前,我在南邊的毒蛛嶺採藥時不小心被咬了,解毒需要五年份以上的蛇涎草配合寒月露煉製解毒丹,但蛇涎草太難找了……」
她說著,忽然停住了,上下打量著齊陽。
一個練氣九重的散修,怎麼會對毒道如此了解?
修仙界懂毒的人不少,但能一眼看出陰蝕蛛毒液的人絕對不多。
齊陽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動解釋道:「我姓李,以前是個藥農,專門給人種靈草為生,對各種毒蟲靈草的習性了解一些。」
他頓了頓,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小玉瓶,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這裡面有三株蛇涎草,八年份的,品相還行,道友拿去用吧。」
藥半夏愣住了。
她看著桌上的玉瓶,又看看齊陽,表情複雜。
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無緣無故送你價值數十塊靈石的靈藥?修仙界哪有這種好事。
「閣下想要什麼?」
她直截了當地問道。
齊陽有些失笑,這丫頭的警惕心倒是比幾年前強了不少。
「不要什麼,就當我看道友投緣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
「對了,蛇涎草配寒月露雖然能解陰蝕蛛的毒,但效果其實不算最好,如果道友能找到一品的冰心草汁液,加上三兩紫蘇葉做引子,效果能提升三倍不止,而且不傷經脈根基。」
說完,齊陽放下幾枚銅板算作酒錢,轉身就走了。
他已經做了該做的,至於藥半夏信不信、用不用,那是她自己的事。
「等等!」
藥半夏猛地站起來,叫住了齊陽。
齊陽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
藥半夏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總覺得這人說話的方式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那種不急不緩、胸有成竹的語氣,她在哪裡聽過。
千毒沼?那個散修?
不對,那個前輩是一個老人家,當時雖然也是練氣九重的修為,但面容跟眼前這人完全不同。
「你到底是誰?」
藥半夏追問道。
齊陽笑了笑,轉身走出了酒館。
「一個路過的藥農。」
藥半夏捏著玉瓶站在原地,心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她低頭看了看玉瓶里那三株品相極佳的蛇涎草,又抬頭看向酒館門口,那個灰袍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暮色中。
「冰心草汁液加紫蘇葉做引子……」
藥半夏喃喃重複著這句話,眼神驟然一亮。
她是毒道中人,一聽就知道這個配方的精妙之處。
冰心草性寒,能中和陰蝕蛛毒液中的陰寒之力,紫蘇葉疏通經脈,三者配合之下確實比傳統的蛇涎草配寒月露高明得多。
能隨口說出這種配方的人,絕不是什麼普通的藥農。
但人已經走了。
藥半夏將玉瓶貼身收好,背起沉重的藥簍快步走出酒館。
她站在街上左右張望,石板街上行人寥寥,哪裡還有那個灰袍中年人的影子。
「下次再遇到,一定要問個清楚。」
藥半夏握了握拳頭,轉身朝鎮外走去。
她得趕緊找到冰心草,手背上的青黑色紋路又往手腕方向蔓延了一寸。
齊陽此時已經出了荒柳鎮,沿著一條人跡罕至的山間小路往北走。
月色清冷,山風裹挾著淡淡的靈氣拂面而來。
他走得很慢,步履悠閒得像是在散步。
「藥半夏……」
齊陽微微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淡笑。
這丫頭比當年結實多了,一個人在外面闖蕩,練氣十二重大圓滿的修為雖然在修仙界依然算底層,但能活到現在已經說明她有本事。
至於她能不能認出自己,齊陽並不在意。
當年的他也好,現在的灰袍散修也好,都不過是他喬裝的一層皮而已。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齊陽在一處山崖下找到了個天然的石洞,鑽進去生了堆火。
他盤膝坐在火堆旁,閉上眼睛,感受著丹田深處那顆毒丹雛形的跳動。
在落雁鎮的四年紅塵煉心,讓他摸到了結丹的關鍵。
毒即是變化,變化不分生死,生與死只是變化的兩面。
但光有感悟還不夠,感悟需要沉澱,需要時間來消化,急於求成只會走火入魔。
不急。
齊陽睜開眼,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裹緊衣服沉沉睡去了。
……
齊陽在荒柳鎮附近的山脈中逗留了將近兩個月。
這片山脈叫做赤蛇嶺,以盛產各類毒蛇和毒草聞名。
對普通散修來說,這裡是九死一生的禁地,但對齊陽而言,這裡簡直是後花園。
他每天在山裡轉悠,順手采些野生的毒草研究藥性,偶爾遇到幾條一階初期的毒蛇也懶得殺,讓它們自己滾蛋。
倒不是心軟,是真沒那個必要。
一階初期的妖獸對他來說,跟路邊的野狗沒什麼區別。
這天下午,齊陽正蹲在一處山澗邊觀察一株罕見的青冥草。
這東西生長在極陰之地,對修煉毒道功法的修士來說是極好的輔藥。
齊陽正琢磨著要不要用黑葫蘆的綠液催熟看看效果,靈識中忽然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東南方向三里外,有激烈的靈力波動。
兩股,不對,三股,其中一股明顯弱於另外兩股,且在快速衰減,有人在逃命!
齊陽本不想管,修仙界每天死人,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但他的靈識掃過之後,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追殺的那兩個人身上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和陰煞之氣,是典型的魔修功法特徵。
而被追的那個人,靈力波動雖然微弱,卻異常純淨,像是正道修士。
齊陽收起青冥草站起身,猶豫了一瞬,還是朝著那個方向掠去。
他倒不是想當什麼救世主,純粹是最近閒得發慌,想看看是怎麼回事。
穿過一片密林,齊陽來到一處斷崖邊。
斷崖下方是一條乾涸的河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亂石。
河床中央,一個身穿白色道袍的年輕修士正跌跌撞撞地奔逃,他的背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鮮血將道袍染成了紅色。
追在他身後的是兩個穿黑袍的修士,一男一女。
男的光頭,滿臉橫肉,手持一把彎月刀,刀身上瀰漫著猩紅色的血氣。
女的瘦高個,手指尖長,十指指甲都是漆黑色的,那是長年修煉毒爪功法的標誌。
齊陽的靈識掃過三人。
白袍修士是三靈根,水木火,練氣十一重,傷勢嚴重,靈力所剩無幾。
光頭男修是四靈根,金水火土,練氣十二重大圓滿,體內靈力駁雜中夾帶著濃重的血煞之氣。
瘦高女修同樣是四靈根,練氣十一重巔峰,毒爪功法修煉得相當純熟。
兩個練氣十二重和十一重巔峰的魔修追殺一個受傷的練氣十一重正道修士,結果毫無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