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古衛
一炷香後，毒眼空腔中的七層陣法同時引爆，與毒眼本身的濃縮瘴氣產生連鎖反應。
整座孤峰的地下結構在劇烈的爆炸中坍塌，將所有痕跡埋入萬丈碎石之下。
等到三名天藥閣金丹修士趕到時，他們只看到一座剛剛崩塌的山峰，以及空氣中漸漸散去的五色光芒殘餘。
「人呢？」
「不知道，天劫的中心就在這裡，但整座山都塌了，什麼都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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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八十里外的地下河網深處，齊陽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將最後一枚解毒丹塞進嘴裡。
他的臉上全是血，白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樣子狼狽到了極點。
但他活著。
而且，他是金丹了。
近三千來第一個以五系雜靈根，成功突破到金丹的！
齊陽靠著岩壁，慢慢閉上了眼睛。
丹田中的五色金丹安靜地旋轉著，像一顆剛剛誕生的星辰。
等傷好了，得找個新地方落腳才行。
地下河網的水很冷。
但對一個剛渡過五色天劫的人來說，冷水泡著反而舒坦。
齊陽靠在一塊被水流沖得光溜溜的岩壁上，閉目養神。
渾濁的河水沒過膝蓋，將傷口上的焦黑血痂慢慢泡軟剝離。
丹田深處，那顆龍眼大小的五色金丹安靜旋轉著，源源不斷地釋放溫和靈力，沿著千瘡百孔的經脈緩緩流淌，修復著每一處創傷。
金丹期修士的自愈能力，和築基期完全不是一回事。
築基期斷了肋骨，不吃丹藥得養三個月。
現在，十多根碎骨在金丹靈力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但傷勢實在太重了，五道天劫，最後一道還是五色合一的要命貨，內臟移位了兩處，經脈裂了三分之一，渾身的皮肉像是被人扔進絞肉機攪了一遍。
齊陽沒有急著趕路。
他在暗河中選了一個水流平緩的角落盤膝坐下，將毒源古木取出來，讓根須浸入河水裡。
古木通體漆黑的樹幹泛著紫光，根須緩慢舒展，釋放出一縷縷淡綠色靈液。
齊陽將靈液引入經脈，配合金丹自發的修復機制，雙管齊下。
就這麼枯坐了整整一個月。
一個月後，斷骨接上了，內臟歸了位，經脈修復了八成以上。
齊陽站起來活動手腳，雖然還有些隱痛，但不影響行動了。
真正讓他不適應的，是金丹期暴增的力量。
隨手一掌能在岩壁上按出一個三尺深的掌印，靈識擴展到十里毫不費力，體內靈力的渾厚程度跟築基期比起來，就像小溪和大江的區別。
但齊陽很快壓下了心中的悸動。
他在暗河邊臨時支起紫銅丹爐，用儲物袋深處最後一批材料，花了兩個時辰煉出了三枚專門為金丹期調配的改良版無相丹。
吞下一枚後，五色金丹的靈力波動被徹底鎖死在築基中期的層次，連金丹中期的修士都探不出破綻。
偽裝完畢。
接下來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取回萬毒母樹種子。
那顆種子被他封存在距離舊洞府八十里開外的地下河網一號節點，三層封靈符加寒鐵皮，深埋在溶洞底部岩層中。
連同留給蘇清寒的道別玉簡，都在那裡。
母樹種子是萬毒古地的鑰匙，絕不能丟。
齊陽沿著暗河向北摸了兩天，穿過大大小小十幾個岔口，終於接近了一號節點的位置。
按記憶，節點就在前方三里多，一個半乾涸的溶洞凹槽。
他習慣性地將靈識鋪展開來。
金丹期的靈識如同一張細密的大網，輕飄飄地覆蓋了前方十里範圍內的每一寸角落。
但很快，他的心臟猛地抽緊了。
在一號節點正上方，隔了大約二十丈實心岩層的位置，盤踞著一個東西。
不是人，不是妖獸，是一團凝實到幾乎如實質的靈力波動，正以緩慢的頻率脈動著，一起一伏，像心跳。
齊陽太熟悉這個頻率了。
三年前在洞府中感知到的五里外那道波動，兩年前縮到四里，上個月逼近到三里半……
就是這個頻率，分毫不差。
跟了他近六年的未知存在，沒有守在舊洞府的廢墟上等他回去，而是精準無誤地找到了他藏在八十里外的萬毒母樹種子。
它就蹲在種子的正上方，紋絲不動。
齊陽停在了暗河當中。河水漫過小腿，冰涼刺骨。
他壓低身形蹲在水裡，靈識牢牢鎖定那團波動，大氣都不敢喘。
金丹期的靈識感知讓他看清了更多細節。
那東西的形體像一個蜷縮著的人影，但比正常人大了一圈，通體籠罩在一層墨紫色的濃縮毒瘴中。
毒瘴之下，密密麻麻的陣紋在微弱閃爍，暗淡、古老、殘破。
那些陣紋的風格，跟他在萬毒宗遺蹟里見過的一模一樣。
萬毒宗的東西。
它的靈力波動在金丹初期左右徘徊，忽強忽弱，像是卡在半醒半沉的狀態中。
齊陽慢慢往後退了一里，縮進一條暗河岔道里。他需要想清楚再動手。
種子被它釘死了，想拿回來就必須越過它。
繞不了，躲不開，但他金丹剛成不到一個月，傷沒好利索，丹藥符籙在天劫中消耗了大半，手上能用的底牌所剩無幾。
另外，天藥閣的金丹修士已經在外面到處搜了，五色天劫的動靜太大。
在這鬼地方多耽擱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齊陽盤膝坐在岔道深處，閉上眼睛。
丹田中的五色金丹緩緩旋轉著，在黑暗中散發出微弱的五彩輝光。
不能拖，得想辦法。
接下來三天，齊陽什麼都沒做，就趴在暗河岔道里觀察那個東西。
金丹期的靈識好就好在夠細。
他將靈識壓到最弱、最薄的狀態，一絲一縷地滲透過去，混在瘴氣的波動中不留痕跡。
三天下來，他基本摸清了對方的情況。
那東西是一具傀儡，準確地說是一具人形石傀儡。
高約七尺，全身由某種深紫色的不明材質打造，關節處嵌著暗金色的陣紋樞紐。
它蜷縮成一團，像一顆巨大的卵，外層裹著厚厚的毒瘴繭殼。
最引齊陽注意的，是傀儡胸口的位置。
那裡鑲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圓形核心，表面刻滿了萬毒宗標誌性的蛇紋圖案，正以緩慢的節奏明滅閃爍。
每閃一次，周圍的瘴氣就被抽走一縷，灌入核心中，為傀儡提供能量。
它在靠吸食瘴氣來維持運轉。
齊陽從《萬毒真經》的記憶中翻了很久，終於在一段殘缺不全的注釋里找到了可能的對應條目。
「……宗門設古衛十二尊，守死生門戶，非令牌不可近……古衛不分敵我，近者皆殺……」
古衛，萬毒宗的守門傀儡，當年一共造了十二尊，專門用來守衛宗門核心區域的出入口。
它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十有八九是受到了萬毒母樹種子的召喚。
種子是萬毒宗的核心造物，古衛的職責就是守護這類東西。
齊陽把種子藏在這裡，等於給古衛發了一份請帖，它可不得循著氣息找上門來嘛。
怪不得封靈符和寒鐵皮擋不住，同源造物之間的感應，走的不是靈力波動，而是更深層次的血脈共鳴。
封靈符封的是靈氣外泄，封不住這種天然的聯繫。
問題是，這東西有多難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