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雲台坊出事了
齊陽在黃葉鎮又過了三個月安穩日子。
藥田擴到了五畝，蛇涎草、紫蘇葉、黑骨蘭三個品種的產量穩住了，每半個月往雲台坊送一批貨，換回種子、靈石和必要的消耗品。
於遠和王月已經完全適應了鎮上的生活，翻地、澆水、看護靈草，幹得有模有樣。
柱子負責跑腿送貨，老周隔三差五來坐坐喝碗茶，順便帶點谷外淺層採回來的野生藥材。
一切照舊，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但齊陽知道，水面底下的暗流從來沒有停過。
溫泉水潭的水溫這三個月又漲了三度，通道壁上的青霜苔和古木副根雖然在持續過濾毒瘴，但吸收速度已經開始落後於瘴氣上涌的速度。
密室里的萬毒靈種也在微微顫動，五片葉子的顏色比之前深了一個色號。
地下三百丈的封印在繼續衰減，這是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更讓他在意的是，上個月他去雲台坊送貨的時候，發現坊市外圈新增了一道萬劍宗的徵募令，內容是招募散修組建巡邏隊，協助清剿蒼梧國北境殘留的邪修據點。
徵募令開出的價碼不低，每人每月三十塊下品靈石外加宗門供給的丹藥，但應徵者寥寥無幾。
原因很簡單，去了的人十個里回來不到三個。
邪修殺人不眨眼，散修給萬劍宗當炮灰，這筆買賣划不來。
齊陽沒去湊那個熱鬧，但他把徵募令的內容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
萬劍宗開始大規模清剿邪修，說明血影宗在蒼梧國的活動已經嚴重到了讓超級宗門坐不住的程度。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的方面是血影宗被牽制了精力，短期內不太可能分兵南下。
壞的方面是戰火蔓延的方向不受控制，萬一萬劍宗的清剿行動把血影宗逼得往南跑，齊陽的安穩日子就到頭了。
這天傍晚，齊陽正在收攤，老周氣喘吁吁地從鎮外跑回來。
「齊老弟！出大事了！」
老周扶著膝蓋喘了半天，臉色發白。
「雲台坊……雲台坊出事了！」
齊陽遞過去一碗水。
「慢慢說。」
老周灌了兩口，才說道：「今天上午我去雲台坊送藥材，剛到外圈就被攔住了，整個坊市封鎖了！內街那邊全是萬劍宗的人，進進出出的，臉色都很難看。」
「我打聽了一圈，說是昨天半夜，內街的一家丹藥鋪被人闖了，掌柜和兩個夥計全死了，死法跟鎮北堡那些人一樣，靈力被抽乾，死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齊陽的眼皮跳了一下。
雲台坊，那是正規坊市，萬劍宗下轄，有執法隊駐守，血影宗的人居然敢在萬劍宗的眼皮子底下殺人？
「死的那個掌柜是什麼修為？」
「築基中期！還有兩個夥計，一個練氣十二重，一個練氣十重，三個人就這麼沒了。」
老周的聲音都在抖。
「齊老弟你說，築基中期的修士說殺就殺，那幫人到底什麼修為啊？」
齊陽沒有回答。
築基中期被殺，而且是在有執法隊的坊市里，說明下手的人至少是築基大圓滿，甚至可能是金丹期。
更關鍵的是，對方選擇了丹藥鋪。
丹藥鋪，齊陽每半個月送貨的地方之一，那個掌柜他見過好幾次，胖胖的，笑眯眯的，對他那些品相極好的蛇涎草讚不絕口，還追著問過他的貨源。
如果對方查過丹藥鋪的交易記錄……
「老周，封鎖令說了多久？」
「沒說，反正短期內別去了。」
齊陽點了點頭。
「行，那這段時間就別出遠門了，靈草攢著，等解封了再說。」
送走老周，齊陽關上柴房門，面色沉了下來。
他從暗格里取出一面銅鏡，這是他在鬼市買的一品下等照影鏡，能臨時改變面部特徵。
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現在的樣貌。
乾瘦中年男人，滿手老繭，灰布衣，舊布鞋。
這張臉在雲台坊露過不下十次，丹藥鋪的掌柜認識他，種子鋪的掌柜認識他，茶樓里偶爾搭話的散修也見過他。
如果血影宗的人在查丹藥鋪掌柜最近接觸過的供貨商，他這個定期送蛇涎草的種地散修遲早會進入對方的視野。
得換一張臉了。
齊陽從儲物袋深處翻出了好多年沒用過的人皮面具。
這張面具是當年在玄天宗時，做邪修木道人時用的，比照影鏡靠譜得多，能騙過築基大圓滿的靈識探查。
他把面具收好，又取出一張乾淨的羊皮紙，將雲台坊所有認識齊先生這張臉的人列了一遍。
丹藥鋪掌柜死了。
種子鋪掌柜，風險低，只是買賣關係。
茶樓客棧掌柜見過幾面，不確定能否記住長相。
最大的風險點不在坊市里，在路上，他走的那條穿越丘陵的荒路是固定路線，如果有人沿路排查……
齊陽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決定。
從今天起，暫停向雲台坊供貨，至少停三個月。
藥田的產出自己留著或者讓柱子拿到鎮上跟凡人換東西，不再進坊市。
至於修煉，轉到溶洞密室里進行，減少外出頻率。
夜深了，於遠和王月已經睡下。
齊陽獨自坐在藥田邊上，靈識靜靜鋪展開來，覆蓋周圍十里。
夜蟲鳴叫，遠處有野狗在叫，鎮子裡一片安寧。
但三百里外的方向，依稀能感覺到零星的靈力波動。
那些是萬劍宗執法隊在巡邏。
齊陽收回靈識，起身進了谷。
溶洞密室里，他盤膝坐在石室中央，五色金丹緩緩旋轉。
修煉的進度很慢，金丹初期到中期的跨越比他想像的還要艱難。
五系雜靈根的吸收效率在金丹境界進一步被放大了劣勢，他每天吞噬的瘴氣和靈力，換成三靈根的修士大概只需要十分之一的時間就能完成同樣的積累。
但齊陽不急，溶洞裡有足夠的瘴氣，密室里有古木和靈種，他有的是時間。
兩個時辰後，齊陽收功起身，走到了溫泉水潭邊。
水溫七十四度，又漲了。
他將靈識探入潭底，遠遠感知了一下三百丈深處封印陣紋的狀態，確認衰減速度沒有突變後，沿著裂縫回到了地面。
回柴房的路上，齊陽從靈識忽然捕捉到一個微弱的信號。
黃葉鎮以北七里，有一個生物正在快速移動。
速度極快，比築基初期的全力奔跑還快，但靈力波動混亂，忽強忽弱，像是受了重傷在逃命。
齊陽停住腳步，眯起了眼。
那個信號越來越近，方向直指黃葉鎮。
而在它身後更遠的地方，兩道沉穩的靈力波動正在不緊不慢地追著。
築基後期，兩個。
齊陽轉身走回藥田，關上了柴房的門。
不是他的事，他可不打算管。
半柱香之後，一聲悶響從鎮北口傳來，接著是靈力碰撞的餘波震碎了幾家凡人的窗戶紙。
有人驚叫，有狗在吠。
於遠從棚子裡衝出來，手裡握著劍，臉色發緊。
「先生！」
齊陽坐在門檻上，語氣平淡：「別出去。」
又是一聲悶響，比剛才近了很多。
靈力餘波掃過藥田，幾株蛇涎草的葉子被震得沙沙作響。
之後一切歸於沉寂，那三道靈力波動全部消失了，是同時消失的。
要麼全部撤退，要麼全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