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於遠,王月


  接下來,齊陽將靈識緩緩下沉,越過那截古人骸骨,越過通道最窄處,向更深處,三百丈的方向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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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丹期的靈識在深水和瘴氣的雙重干擾下衰減很快,探到兩百丈的時候已經模糊了。

  但齊陽還是捕捉到了一些東西。

  在兩百丈到兩百五十丈之間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陣紋。

  陣紋的風格很古老,線條粗獷有力,跟萬毒宗遺蹟里的同出一源。

  這是封印陣的外圍防線。

  齊陽的靈識無法穿透陣紋,但他能感覺到陣紋後面有一股龐大的靈力在緩慢涌動,就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翻身。

  他收回靈識,看著面前平靜的水面想了很久。

  分壇遲早會完全解封,以目前的衰減速度估算,外圍陣紋全部消失大約還需要三十到五十年。

  到那時候,裡面的東西就會全部泄出來。

  三十到五十年,對凡人來說是大半輩子,對金丹修士來說不過是一次閉關的時間。

  但對齊陽來說,這段時間足夠他做很多事。

  他不會去硬闖分壇,但他可以做準備。

  哪些丹藥能在極致毒瘴環境下保持靈力運轉?哪些陣法能暫時壓制上古封印力量?分壇的標準建制里通常有幾層防禦?萬毒令牌的權限到底能滲透到什麼程度?

  這些問題,他需要一個一個地找到答案。

  三十年夠了。

  齊陽閉上眼,開始在密室里按部就班地修煉。

  五色金丹安靜旋轉,靈力吞噬著過濾後的血煞瘴,一絲一縷地壯大。

  他從來不著急。

  幾天後,那對年輕散修到了黃葉鎮。

  齊陽正在藥田裡給黑骨蘭鬆土,抬眼就看到灰袍年輕人攙著女修從鎮口走進來。

  女修醒了,但走路還需要人扶,臉色蒼白,一副大病初癒的模樣。

  年輕散修的後背傷口也止了血,但衣服還是破的,上面結著黑紅色的血痂。

  兩個人站在藥田前面,看著蹲在地里的齊陽,表情複雜。

  「前……先生,我們找到這裡了。」

  年輕散修改了稱呼,顯然是記住了齊陽不讓叫前輩。

  齊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進屋吧,先把傷看看。」

  柴房不大,三個人擠得滿滿當當。

  齊陽讓女修躺在他的木板床上,自己拿出幾株藥草開始研磨。

  年輕散修坐在門檻上,手裡攥著一個破舊的儲物袋,欲言又止。

  「說吧。」

  齊陽頭也不抬。

  「先生,那個追我們的人……他真的死了?」

  「死了。」

  年輕散修沉默了一會兒。

  「他是血影宗的。」

  齊陽研磨藥草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你認識?」

  「不認識,但我見過那個符紋。」

  年輕散修的表情在暗淡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苦澀。

  「我師父三年前在白鷺谷被殺了,就是被一個畫這種符紋的人殺的,死的時候……臉上也帶著笑。」

  齊陽沒說話。

  他把磨好的藥糊遞給女修,示意她敷在傷口上。

  「我叫於遠。」

  年輕散修說道:「她叫王月,是我師妹,師父死後我們一直在外面跑,東躲西藏了三年,這次想來南邊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沒想到又被追上了。」

  「你們惹到血影宗的人了?」

  於遠苦笑了一聲,說道:「師父當年無意間從一個古修洞府里得到了一株二品上等的寒魄冰蘭,血影宗的人不知道怎麼知道了,就找上門來了,師父不肯交,就被……」

  他沒有說下去,但結果顯而易見了。

  「那株冰蘭後來也沒保住,被我們逃命的時候跌進河裡沖走了,但血影宗的人不信,一直追著我們,認定東西還在我們手上。」

  齊陽點了點頭,心裡大致有了判斷。

  這兩個年輕散修就是池魚之殃,被血影宗盯上純粹是因為他們師父的爛運氣。

  冰蘭已經沒了,但血影宗的人不會輕易收手,尤其是現在他們正在這一帶部署行動。

  「打算去哪?」

  於遠搖了搖頭。

  「不知道,本來想去雲台坊討口飯吃,但那邊有萬劍宗管轄,我們身上沒有任何門派引薦,想進內街都進不去。」

  齊陽想了想,說道:「先在鎮上住幾天吧,我那藥田正缺人手,你們要是不嫌棄,可以幫我干點活,管吃管住,不收錢。」

  於遠一愣,隨即眼眶發紅。

  「先生大恩……」

  「別來那套,我就是缺個幹活的,你別多想。」

  齊陽擺了擺手,面無表情地走出柴房。

  於遠和王月在黃葉鎮住下了。

  齊陽給他們在藥田邊上搭了個簡易的棚子,拿幾塊木板和稻草湊合著用。

  兩個年輕散修幹活倒都勤快,於遠力氣大,翻地扛水不在話下。

  王月心細,料理靈草的手法比柱子強了不少。

  三個人加上齊陽,藥田的產出比之前多了兩成。

  齊陽教了他們一些基礎的種植技巧。

  怎麼看土色,怎麼控水量,怎麼判斷靈草的成熟度。

  全是最普通、最基本的東西,但對兩個從沒種過地的散修來說,每一樣都是新鮮的。

  於遠學得很認真。

  他雖然只有築基初期的修為,但四靈根的天賦還勉強過得去,悟性也可以。

  齊陽偶爾看著他蹲在田邊認真觀察靈草生長的樣子,會想起自己當年在玄天宗外門藥園的日子。

  一百多年前他也是這副模樣,彎著腰,滿身泥土,一株一株地伺候那些靈草。

  不同的是,他那時候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日子一天天過去。

  齊陽白天在藥田幹活,傍晚給鎮上的凡人和散修看病,入夜就進谷修煉。

  於遠和王月負責照看藥田,偶爾也跟著老周去谷外淺層採藥,賺點零散的靈石。

  黃葉鎮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半個月後的一個傍晚,齊陽正在收攤,靈識忽然捕捉到一個信號。

  極遠處,大約六百里外的東北方向,一道靈力波動掠過高空,速度極快,像一顆流星划過天際。

  金丹期,而且不止一個!

  齊陽微微眯起眼睛。

  六百里外是蒼梧國北境的方向,萬劍宗封鎖區的邊緣。

  那幾道金丹期的靈力波動在高空停留了片刻,隨後急速朝西南方向飛去,很快消失在靈識的探測範圍之外。

  在追什麼東西。

  齊陽收完攤,靠在柴房門框上,看了看頭頂的星星。

  血影宗、天藥閣、地下的萬毒宗分壇、還有那個來路不明的方無名。

  各方勢力的棋子正在向這片荒僻之地聚集,他夾在中間,像一棵長在懸崖邊上的雜草。

  但雜草的好處就是,沒人會專門來拔一棵雜草。

  他回到柴房躺下,閉上了眼睛。

  明天還要去藥田鬆土,後天要去雲台坊送一批貨,大後天該進谷修煉了,日子排得滿滿當當的,跟以前一樣。

  只是枕頭底下多了六枚蝕魂針,袖口暗格里多了一份隨時能激發的元毒之力。

  黑葫蘆貼身放著,緊緊貼著心口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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