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一呼百應,傾巢而出
十萬大山東側,赤霄門。
山腹中岩漿翻滾,熱浪蒸的空氣都在扭曲。
一座由赤銅鑄成的大殿內,石桌被一掌拍的四分五裂。
「好一個神機宮!」
赤霄門大長老赤發鬼鬚髮怒張,袖子一挽,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金丹,內門,百年修行!」
「老子在這破地方憋了十五年了,他們總算捨得下本了!」
底下幾名弟子一個個站的筆直,連頭都不敢抬。
赤發鬼一腳踹翻石椅,大喊起來。
「都給老子聽好了!」
「把能帶的法器全帶上,能炸山的也別藏著!」
「神機宮既然說了,誰先砍下凌風的人頭,誰就能進內門。」
「那老子就親手告訴他們,什麼叫高烈度戰爭!」
「門規?」
赤發鬼冷哼一聲,一把扯下身上的外袍,露出一身滾燙的肌肉。「老子就是規矩。」
「下山!!!」
一聲令下,山腹深處的岩漿像是被什麼引動,轟然翻湧。
赤霄門內門弟子齊齊踏上懸空鐵橋,手持火器法杖,背後更有數名白髮老怪物從閉關洞府里走出。
……
與此同時,更多的隱世宗門也在同一時刻動了。
有人從雪峰之巔走下,提著把一把的長槍。
有人從古墓深處爬出,披著半截破道袍。
有人從密林地底抬棺而出,棺材裡居然還個老怪物。
他們眼裡都閃著同一種光芒。
貪。
神機宮給出的東西太珍貴了。
珍貴到足以讓這些閉門幾十年的人,把老命拿出來再賭一把。
……
月華宗,觀星台。
夜色像一層被水洗過的薄紗,靜靜的覆在山谷上。
四周溪流潺潺,花木在月光里微微發亮,整座宗門安靜的誇張。
最高處的觀星台上,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的站著。
少女穿著雪白流仙裙,裙角隨風輕擺。
她叫沈凝汐,月華宗這一代的聖女。
也是整個宗門最會惹麻煩的人。
平日裡看著乖,真要擰起來,可是誰的話都不聽。
此刻,她正抬著頭,望著天穹盡頭的星海。
手邊那架古舊星盤緩緩的轉動,泛出一層淡淡銀輝。
「不對……」
她輕聲呢喃,好看的眉毛慢慢皺了起來。
星盤上,代表京城方向的那顆主星,今晚本該是暗淡的。
可就在剛才,那顆星忽然亮了。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亮。
是一種相當之霸道的亮法,硬生生的把周圍幾顆代表隱世宗門的星壓,的暗了下去。
沈凝汐呆呆的看著那片星域,指尖微微一顫。
她自幼修習月華宗望星之術,見過的異象不少。
可這樣霸道的星勢,她還是第一次見。
「紫微星動,帝王現世……」
她低聲喃喃著,呼吸都輕了幾分。
下一瞬,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袖中摸出一張泛黃的契書。
紙頁邊角早已磨損,落款處卻還能辨出一個模糊的「凌」字。
「師父閉關前,把這個交給我,是巧合嗎?」
少女垂下眼睫。
契書上的字跡已經發舊,可那枚凌字依舊明亮。
她隱約記得,師父當年只說過一句。
「若有一日,京城星辰逆行,持此契書者,當去尋凌家後人。」
當時她還不懂。
如今再看那顆亮得離譜的星星,她忽然明悟了。
月華宗擅觀天機,最忌貪功。
可神機宮既然下了屠魔令,整個隱世武道界都要動起來。
那些宗門下山,不是去殺魔,是去搶功。
一旦圍上那個被星象照亮的帝王,京城那邊怕是要血流成河。
沈凝汐輕輕嘆了口氣。
「他不該死在那群人手裡。」
她把契書小心的收回懷中,轉身去取法器。
月華宗的護宗大陣在她身後緩緩的亮起,像一層柔和的銀網,罩住了整座山谷。
守陣的老嫗從霧中走出,拄著拐杖,眼神一沉。
「聖女,您要去哪?」
沈凝汐抱著一把親,腳步一頓。
她很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朝著山下指了個方向。
「去京城。」
老嫗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見她又補了一句。
「從那邊走,應該會快一點。」
老嫗嘴角一抽。
「但是那邊是西南。」
「哦。」
沈凝汐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眼腳下岔路,「我知道啊。」
話是這麼說,她已經抬腳往西南方向走了出去。
步子輕盈,背影也好看,方向也錯的很堅定。
山風一吹,裙擺輕輕飄起。
她抱著琴,一路下山,去赴一場早就準備好的約。
而在她後方百里之外,一群已經被神機宮懸賞沖昏頭腦的隱世宗門,正浩浩蕩蕩的朝著同一個方向殺去。
……
另一邊,崑崙山的風依舊刺骨。
海拔八千米往上,天地已經沒了顏色。
只有一片雪白,白得刺眼。
凌風踩著半人高的積雪,一步一步往山巔走去。
他身上還是那件單薄黑衣。
衣擺被罡風撕得獵獵作響,裸露在外的手背上,暗金色紋路仍舊在緩慢遊走。
外界零下六七十度。
他體內卻像藏著一座快炸開的火山。
冰雪落到他三尺之內,還沒碰到衣角,就化成了白色霧氣。
遠遠看去,就像風雪自己融化了一條道路出來。
凌風抬手擦掉嘴角滲出的血。
血落在雪地上,暗金色一點,立馬就把雪地燙出個小窟窿。
「挺好。」
「再這麼燒下去,回頭師父們能省點柴火。」
話是這麼說,腳下卻沒停。
體內血脈反噬一波比一波猛。
他再次用秘法強行壓住了。
可是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啊。
地壇的青銅門打不開,凌家血脈本源取不到,他這條命也就只能和體內的火焰耗著,耗到哪天算哪天。
凌風低頭看了眼手背。
暗金紋路又亮了起來。
「嘖,別催。」
「你們急,我也急啊。」
風雪之中,突然傳來了低沉的嗚咽聲。
這是罡風穿過冰谷的聲音。
武王境以下的人到了這裡,不到三分鐘就會被凍成一塊冰坨子。
凌風迎著風向前走,肩頭落下的雪又變成了霧氣。
他的臉色蒼白的厲害,但是皮膚卻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
越往上走,風越大。
到最後,那風裡已經帶了細碎冰晶,打在岩石上啪啪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