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回家,但家裡沒人


  凌風被風吹得身體晃了一下。

  「老頭子們啊……你們最好真有辦法。」

  「不然我這趟回來,就只能給你們表演個原地升天了。」

  最後一道風雪屏障,就在眼前。

  那是一堵近乎垂直的冰壁,常年被崑崙罡風封死。

  凌風以前挨罰時,就得從這裡爬回去。

  

  這就導致他那時候才十幾歲,硬是被練出了一身翻山越嶺的本事。

  凌風搖了搖頭,放棄回憶,抬手抓住了冰壁。

  五指陷入堅冰。

  嗤的一聲,冰面被他掌心高溫燙出白煙。

  他借力上攀,幾次起落後,身影穿過風雪屏障,落在崑崙之巔。

  山巔十分安靜,安靜的出奇。

  那種熟悉的熱鬧沒有了。

  沒有大師父罵他懶。

  沒有二師父試劍時所發出的劍氣。

  沒有三師父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笑眯眯的堵在路口。

  平時趴在門口裝死,聞到飯香就第一個爬起來的護山靈獸也沒有了。

  凌風停在原地。

  前面一座破敗的道觀,立在風雪裡。

  門匾歪歪斜斜的掛著,上面三個大字。

  天機觀。

  凌風站在門口,只覺得終於鬆了口氣。

  下一秒,他提起真氣,大喊一聲。

  「師父們,徒兒回山了!」

  聲音洪亮,差一點引起雪崩。

  遠處的冰谷,都迴蕩著他的聲音。

  回山了……

  山了……

  了……

  但是,沒有人回復。

  凌風等了半天,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大師父?」

  還是沒人回應。

  凌風往前走了兩步,又喊了一聲。

  「二師父,你再不出來我可拿你劍了!」

  風雪卷過門檻,木門發出吱呀一聲。

  凌風心裡咯噔一下,抬手推門。

  發霉的木門被推開,院子裡的積雪足有半米深。

  但是沒有腳印。

  屋檐下掛著密密麻麻的冰棱,像一排倒懸的長牙。

  院中央那口巨大銅鼎倒在雪裡,鼎邊落滿了雪,鼎腹也裂開了一道口子。

  那是三師父以前給他熬藥浴用的。

  凌風邁進院子。

  腳踩進積雪裡,雪立刻被他身上的熱氣燙開。

  他走到木樁旁。

  二師父練劍的木樁早已腐朽開裂,斷口裡滿是冰晶。

  以前,這根木樁上刻滿劍痕。

  二師父每次心情不好,就拿它撒氣。

  當然,二師父心情好的時候,也拿它撒氣。

  凌風伸手摸過那些舊痕。

  指尖剛碰上去,上面的腐木瞬間碎裂。

  「不對。」

  他轉身走向大師父的房間。

  裡面空蕩蕩的。

  舊蒲團還在,牆上掛著半張破卦圖,桌邊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

  大師父平時最寶貝的龜甲不見了。

  凌風退出來,又去了劍閣。

  劍閣門開著。

  裡面的劍架卻空了。

  二師父收藏的那些名劍,一把沒剩。

  就連那柄平時插在牆角,用來切鹹菜的青鋒小劍,也被帶走了。

  凌風站在劍閣門口,眼皮跳了跳。

  「二師父,你跑路就跑路,切菜刀給我留一把呢。」

  沒人回他。

  凌風又去了煉丹房。

  丹爐冷透。

  地上倒著幾個瓷瓶,裡面連藥渣都沒剩。

  凌風掀開藥櫃,摸了一把櫃底。

  指腹上沾起了一層灰。

  灰很厚,至少積了一年了。

  他心口沉了一下。

  四師父霸王的兵器庫,也空了。

  五師父的陣盤不見了。

  六師父的毒蟲罐不見了。

  七師父的酒窖空的,比他下山前還乾淨。

  凌風看著那排光禿禿的酒架,忍不住罵了一句。

  「走就走,酒都不給我留一壇?」

  罵完,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風雪從屋門灌進來,吹動破布帘子。

  凌風翻遍了每一間房。

  九位師父的東西,全沒了。

  靈獸的窩,也空了。

  法器,典籍,藥材,兵器,全都乾乾淨淨,就像他們從來沒在這裡待過。

  凌風站在院中央,積雪從四面八方落下,卻近不了他的身。

  白霧圍著他往上升去。

  他的拳頭不由得握緊起來。

  十五年來,他見過死人堆,也踏過血海。

  京城天青閣,天道總司,地壇青銅門,他都沒真正慌過。

  可現在,看著這個空蕩蕩的破道觀,他卻感覺一陣心疼。

  那九個老東西煩人,嘴毒,愛坑徒弟,動不動就拿他試藥練劍。

  可他們是他十五年來為數不多的家人了。

  凌風低頭笑了一聲。

  「行啊。」

  「一個個挺能藏的。」

  他抬手按住胸口。

  體內血脈又翻了一陣,暗金紋路從脖頸邊緣爬上來,灼得皮膚發燙。

  凌風咬著牙,把那股力量重新壓回去。

  不行,他不能亂了陣腳。

  九位師父聯手,世上沒人能讓他們連聲招呼都來不及打就去世的。

  真要有強敵殺上崑崙,別說天機觀,這半座山都得被打成粉了。

  但現在院子還在,只是東西被帶走了。

  那就意味著,人是自己離開的。

  而且離開的很從容。

  從灰塵厚度看,至少一年左右。

  一年以前。

  那時候他還在山下到處退婚。

  凌風眼神沉了沉。

  「大師父,你最好不是又算到了什麼命數……」

  他抬眼掃過院子,目光最後落在後院最偏僻的角落。

  那裡有一間小屋。

  凌風在裡面住了十五年。

  九個師父什麼都搬走了。

  如果真要給他留東西,只有那裡最合適。

  如此想著,凌風邁步走向後院。

  風雪在他身後重新合攏。

  空蕩蕩的天機觀里,只有他的腳步聲一下一下響著。

  ……

  凌風推開了小屋的門。

  屋裡還是老樣子。

  一張木板床,一張缺了腿的桌子,一隻門板歪斜的破衣櫃。

  衣櫃門上,還留著他少年時被三師父追著灌藥,一腳踹出來的坑。

  凌風站在門口,看了半天。

  這屋子太小了。

  小到十五年的光陰,都像被塞進了這幾樣破爛里。

  他走到床邊,抬手摸過床板。

  木頭冰冷粗糙,邊緣還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小字。

  「三師父的藥,狗都不喝。」

  凌風看著那行字,輕笑一聲。

  「騙你的,狗也不喝。」

  笑完,屋裡又安靜下來。

  凌風蹲下身,伸手探進床底。

  他指尖摸過幾塊木板,最後停在最靠牆的一塊暗紋上。

  那是他小時候挖的暗格。

  九位師父里,只有大師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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