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兩難
到了趙芳彤家門口,孫國棟停下腳步,再三叮囑她趕緊進屋關好門窗,不管外頭有什麼動靜都不許出來。
趙芳彤經過剛才那一嚇,也不敢再逞能了,乖乖應了一聲就回家把門關死了。
送走了趙芳彤,幾個人繼續跟著虎印子往前走。
路上村裡的其他幾個獵虎,韋虎、苗德誠、朱偉恆幾個人聽見動靜,都端著槍趕了過來。
剛才那一聲槍響傳遍了全村,誰也沒法安心待著,都出來看看出了什麼事。
見到韓大爺,大伙兒算是有了主心骨。
聽說老虎大白天就敢在村裡頭晃蕩,幾個獵戶都是心頭一凜,若是獨自一人說不得要心生退意。
只是現在,這會兒村裡的獵戶全到齊了,傢伙也齊,人手也足,隊伍的氣勢一下子壯了不少,原先心裡頭那點慌亂也壓下去了許多。
大伙兒順著清晰的虎印一路追到了村子西頭,剛拐過一個巷口,一灘刺眼的暗紅色血跡就扎進了眼睛裡。
看見那灘新血,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沉了一截,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上來。
「這是郭大爺家……該不會、該不會老虎闖進去傷著人了吧?」
朱偉恆看著地上的血跡和拖拽的痕跡,聲音都有點兒發抖,手心一下子全是冷汗。
「先別慌,不一定就是人出事了。」
韓大爺壓住心裡的不安,穩住大伙兒的情緒。
「也有可能就是家裡的雞鴨牛羊讓老虎叼走了,咱們先小心湊過去看看。」
眾人立刻端穩了槍,渾身繃緊了弦,擺出戒備的架勢,一步一步朝郭大爺家院子靠過去。
苗德誠帶了兩個人分左右兩側守著,防著突發情況,孫國棟和韓大爺蹲下去仔細看地上的痕跡。
院門口不光有一大片血跡,還有一道或深或淺的拖印,從院裡一直延伸到村口,痕跡還新鮮著,多半是老虎剛剛拖拽獵物留下的。
可光憑肉眼,誰也分不清被拖走的是人是畜。
「韓叔,咱進去瞅瞅?看看郭大爺家裡人有沒有事。」韋虎壓低聲音請示韓大爺。
「進。」韓大爺乾脆地點了頭。
「印子是往外走的,說明老虎已經走了,現在進去查不會有什麼危險,得弄清楚到底損失了啥。」
眾人屏著氣,端著槍輕手輕腳地進了院子。一進去,大伙兒都稍稍鬆了口氣。地上躺著一隻被咬斷脖子的死雞,旁邊的羊圈木欄被撞斷了一截,木屑碎了一地。
那道醒目的血跡和拖拽的痕跡,正是從破開的羊圈一路延伸出去的。
好在院裡沒有人的血跡,也不見打鬥傷人的跡象,看來老虎這回進村只是衝著牲口來的,沒傷著人。
「老郭!在家沒?」韓大爺揚聲喊了一句。
過了一會兒,郭老漢匆匆推門出來,看著被撞壞的羊圈和滿地狼藉,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心疼得直拍大腿:「我的羊啊!養了大半年的羊啊!早知道昨晚就該聽勸,把羊都趕進屋裡,不該圖省事撂在外頭!這下全沒了!」
「老郭,老虎走了多久了?」韓大爺趕緊追問要緊的。
「剛走沒一兩分鐘,你們緊跟著就到了!」郭老漢抹了把眼淚,又急又氣。
「你們快去追!興許還能攆上!這老虎太禍害人了,你們要麼打死它要麼把它攆遠點,不然村里往後沒一天安生日子!」
「我們知道了,這就去!」韓大爺鄭重地應了一聲,不再耽擱,帶著一眾獵戶順著明顯的拖拽痕跡快步追出了村子。
老虎叼著一整隻羊,身子負重,拖痕格外顯眼,一路直通山腳。眾人撒開腿全力追趕,不敢有片刻停歇。
沒多久,大伙兒追出了村口,到了山林交界的山腳下。
林子裡枝葉交錯、光影斑駁,透過層層樹縫,孫國棟頭一個鎖定了目標。
就見一頭體型壯碩、皮毛油亮的大虎,正叼著獵物,步子沉穩地往深山裡頭走。
「看見了!那老虎在前頭林子裡!」緊隨其後的苗德誠也馬上發現了目標,下意識端起獵槍就要扣扳機。
「別開!」韓大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槍管。
「距離太遠了,獵槍的射程根本夠不著,這林子裡樹又密,子彈打出去不光打不中,還白白浪費,弄不好還會打偏傷著人。」
眾人立刻停住腳步,眼睛死死盯著林間深處那頭老虎。
韓大爺這會兒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掂量著利害,進退兩難。
老話說得好,龍歸大海,虎入深山。
在開闊的村子裡頭,老虎沒處躲藏,他們人多槍足,合圍獵殺勝算極大,風險也低。
可一旦讓老虎鑽進了山林,那就跟魚入了水一樣。
山裡頭地形複雜,草木叢生,溝溝坎坎的,樹又密,既能藏身又能伏擊。
回了山的老虎,機動性、隱蔽性、爆發力都比在平地上翻了好幾倍,那才是真正的百獸之王。
這會兒要是追進去,雖然手裡有槍、火力也足,大概率能把老虎打死,可山裡頭視野受限、地形兇險,老虎又擅長反撲,一旦近距離纏鬥起來,誰也不敢保證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弄不好就得有人被老虎抓傷咬傷,可要是不追,那就是眼睜睜看著老虎叼著獵物安然無恙地回了山,往後它隨時還能再下山禍害村子,村里就永遠沒個消停。
追,有傷人的風險;不追,後患無窮。
兩難之間,所有的獵戶都屏著氣,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韓大爺身上,等著他拿主意。
就在這僵持的一刻,「砰!」一聲清亮乾脆的槍響猛地撕破了山野的死寂。
眾人循聲望去,開槍的竟是一直沒吭聲的孫國棟。
槍聲穿透了林子,在山谷間迴蕩開來。緊接著,一聲低沉暴怒的虎嘯炸響了:「嗷——!」
那頭原本叼著山羊、不緊不慢往深山挪動的大虎,猛地停住了步子,嘴裡的獵物一下子鬆開了。
碩大的虎頭猛然抬起來,一雙銅鈴似的獸眼迸射出冰冷兇殘的光,穿過層層樹木,死死鎖定了山下的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