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一槍
老虎轉身，隔著四五百步的林間距離，人和虎遙相對望，即便隔了這麼遠，那股百獸之王的威壓和血腥氣還是撲面而來，壓得人渾身發冷、頭皮發麻，仿佛這一刻，獵人和獵物的位置已經顛倒了。
更讓人心頭髮寒的是，那頭老虎的凶戾之氣沒有分散到大伙兒身上，而是死死地鎖在了端著步槍的孫國棟一個人身上，滿眼都是嗜血的敵意和對峙的怒火。
孫國棟面色冷峻，沒有半分懼色，抬手利落地拉了一下槍栓，新的一發子彈穩穩入膛。
他冷冷地對上林間那頭暴怒的猛虎，聲音不高卻沉穩有力，一字一句地開了口：「來。」
這幾乎是赤裸裸的挑釁，眾人頓時驚住，林子深處，那頭掛了彩的大蟲並卻沒有像大伙兒以為的那樣怒氣沖沖地撲下山來。
它就立在樹影裡頭，隔著足足四五百步的空地，抬著那顆沉甸甸的虎頭，陰惻惻地瞅著山腳下這幫人。
那一眼又冷又毒，裹著山林之王特有的凶煞之氣，像是把每個人的模樣都刻進了腦子裡，尤其是端著槍的孫國棟，被它盯得最緊。
僵持了沒多大會兒，那老虎終於轉了身，不緊不慢地邁開步子，往林子深處走去，步子依舊穩穩噹噹的，沒有半分倉皇逃竄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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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叫人意外的是，它居然把費了不少力氣才弄到手的那頭肥羊給扔下了，連頭都沒回一下。
這情形落在苗德誠、朱偉恆幾個年輕獵戶眼裡，大伙兒都愣住了，滿肚子的想不通。
誰也想不明白，這頭兇巴巴的老虎，怎麼會捨得把已經到嘴的肥肉給丟了。
要知道兩邊隔著好幾百步遠，林子裡又密又亂，只要老虎叼著羊撒腿跑，山下這幫人根本攆不上，只能幹瞪眼看著它走遠。
大伙兒捫心自問，換了自己，那是萬萬捨不得丟掉這到手的吃食的。
再說了，追進山里去跟老虎拼命，那可是九死一生的事，就算人手多、手裡有傢伙，到了林子裡頭照樣兇險得很，沒人願意拿自己的命去賭。
打虎立功固然風光，可到底比不上自己的命金貴。
在場的老獵戶裡頭，只有韓大爺和韋虎看出了門道，兩個人的臉色不約而同地變了一變。
韋虎立馬轉頭看向孫國棟，語氣帶著幾分驚疑和鄭重：「國棟，你剛才那一槍，打中它了？」
「打著了，就是沒打到要害。」孫國棟緩緩放下手裡的步槍，語氣平平地回了一句。
剛才韓大爺還在那兒掂量來掂量去、猶豫要不要帶人追進去的時候，孫國棟就已經悄悄把槍端起來瞄上了。
四五百步的超遠距離，再加上林子裡枝枝叉叉的擋著，要想找出一條沒遮擋的彈道來，費了老大的勁，得把眼睛瞪到最大、心也靜到最沉。
他屏著氣瞄了好一陣子，等到那個稍縱即逝的空當露出來，手指頭果斷一扣。
只是子彈飛了那麼遠的路，勁兒早就泄了大半，殺傷力跟近距離打出去的根本沒法比。
憑著眼力判斷，孫國棟能肯定子彈是打在了老虎後臀的厚肉上，也就是蹭破了一層皮肉，既沒打穿身子，也沒傷著骨頭和內臟，更要不了它的命。
估摸著是這一槍帶來的疼勁兒和槍響的震懾，讓這頭生性狡猾的老虎起了忌憚。
它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孫國棟手裡那桿槍能要它的命，知道要是還拖著沉甸甸的羊跑，只會拖慢自己的步子，萬一再挨上一槍，想跑都跑不掉了。
掂量來掂量去，它索性把羊丟了，輕裝退進了深山，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說。
「真打中了？！」苗德誠幾個人滿臉的不敢相信，忍不住叫出了聲。
好幾百步遠的距離，加上林子裡樹擋著，連瞄都瞄不准，更別說打中一頭還在動的老虎了。
這槍法，簡直超出了大伙兒的想像。
「確實打在屁股肉上了，沒傷著骨頭，要不然它剛才跑的時候，腿上肯定要有毛病。」孫國棟淡淡笑著解釋了一句。
「哎呀，國棟你這槍法也太神了！」
朱偉恆倒吸了一口涼氣，眼裡頭全是佩服。
韓大爺、韋虎、王哥幾個人也跟著點了點頭，心裡頭滿是讚嘆。這麼遠的距離還能打中，他們這些常年跑山的老獵戶，沒一個人能辦到。
人群里也有個別獵戶心裡頭犯嘀咕，只當孫國棟是在吹牛，覺得這種神乎其神的槍法根本不可能，八成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只是礙於面子沒好意思當場戳穿。
不過不管大伙兒心裡怎麼想，老虎把獵物丟了退走，總算是幫郭老漢挽回了大半的損失，也算一樁好事。
大伙兒不再磨蹭，端著槍快步趕到老虎丟羊的地方。
只見一頭七八十斤的肥羊躺在雪地里，脖子被咬斷了，早就沒了氣。一路拖過來，羊身上的血差不多流乾淨了，地上只剩一道淺淺的血印子。
可就在羊屍旁邊不到一步遠的雪地上，散落著十幾滴顏色鮮紅的血跡，一看就是剛滴下來沒多久的，絕對不是死羊身上的。
這一刻，剛才心裡頭還在嘀咕的幾個人徹底沒話說了，半點懷疑都打消了。
這一滴滴的新鮮血跡，就是那頭老虎掛了彩的鐵證。
「還好只是皮肉傷，沒出大事，咱先把羊扛回去，好歹給老郭補補損失。」韋虎指著地上的羊屍開口說了一句。
「成。」韓大爺點了頭，當下就安排朱偉恆和苗德誠兩個人一塊兒把羊屍抬回村里還給郭老漢。
只是大伙兒心裡頭還壓著一樁事，怎麼也放不下。
孫國棟那一槍打傷了老虎，可沒能把它打死。
獵虎都知道，山裡的畜生最會記仇，像是老虎這種智商不低的，更是又記仇又狡猾。
如今帶著傷躲進了深山，誰也不敢說它會不會懷恨在心，哪天又摸回村里來禍害人。
面對幾個年輕獵戶的忐忑和疑慮，就算是經驗最老的韓大爺和韋虎也給不出準話。
山林里的畜生誰能猜中心思，沒人能說得准它會不會回來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