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誘敵
當晚風從山腳吹上來,濃濃的羊肉香混著刺鼻的酒味兒,一股腦兒地灌進這隻老虎的鼻腔里。
作為一個畜生,肯定不能不明白酒是什麼東西,可它能分辨得出來,那是人扎堆吃喝的味道。
一開始那院子燈火通明吵吵嚷嚷的,它知道人還醒著、還在防備,不敢靠前。
等到最後一點亮光也滅了,四周徹底沒了聲氣,它立馬就明白了,狩獵的時候到了!
就算心裡頭急著要報仇,老虎還是留著一份小心。
老虎沒有立刻衝下山去,而是趴在冰冷的雪地上又耐著性子等了大半個時辰,等確認整個村子都睡死了、沒有半點異樣、排除了一切圈套的可能,它才緩緩站起來。
先是舒展了一下精壯的身子,壓低身形借著夜色和地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往山下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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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科動物特有的天賦,沉重的身子邁出的步子卻又輕又穩,像一抹會動的影子,落地聽不見響。
孫國棟家的院子正中,一棵光禿禿的老樹底下,一頭肥羊被粗繩牢牢拴著脖子,哆哆嗦嗦地立在寒風裡頭。
夜又冷又黑,四下里荒涼得很,陌生的黑暗和冷風把羊嚇得夠嗆。
它時不時扭著身子蹬蹬蹄子,嘴裡擠出細碎的」咩咩」聲,在死寂的深夜裡頭格外刺耳,成了釣老虎上鉤最好的餌。
院子角落的柴房裡黑漆漆的,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苗德誠和癩頭兩個人貼在窗戶邊上,透過窄小的洞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院子裡的羊,眼裡全是緊張和煎熬。
夜越來越深,寒意越來越重,苗德誠實在憋不住了,壓著嗓子小聲問了一句:」老癩,這都啥時候了,外頭連個響動都沒有,你說那老虎今晚真會來嗎?萬一它記仇但不敢來,咱不是白守了?」
癩頭聽了輕輕翻了個白眼,隨即正了正神色,口氣篤定得很:」這個誰也說不準,可不管它來不來,咱今晚都得守到底。」
「這老虎又凶又記仇,一天不把它除了,全村人就一天甭想睡安生覺,你想想頭幾天,它進了兩回村,要是哪天哪家一個不小心讓它鑽了空子,那後果可就大了!」
苗德誠默默點了點頭,心裡頭深以為然。
頭一回老虎進村那會兒,全村人都存了僥倖,以為它就是路過,沒什麼防備。
要不是大白天孫國棟及時發現、開槍把它逼退,大伙兒又迅速戒嚴,讓那老虎在村裡頭橫衝直撞起來,那可就是虎入羊群,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傷多少人,後果想都不敢想。
孫國棟那一槍雖然打著了,可沒能把老虎打死除掉。
獵戶們都明白,野獸最記仇,尤其是老虎這種山裡的霸主,一旦挨了打又沒死,必定憋著一股勁兒等著報復回來,絕不會善罷甘休。這是老獵戶們幾輩人進山打獵攢下來的鐵律。
」別瞎琢磨了,把精神頭打起來盯緊了。只要今晚把這禍害除了,往後咱全村人都能睡踏實覺了。」癩頭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苗德誠,低聲提醒了一句。
」明白!」苗德誠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頭那些雜念和困意一併壓了下去,重新死死盯住院子裡的動靜。
黑漆漆的堂屋裡頭,另一隊獵戶也在屏著呼吸藏著。
屋裡沒點燈,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滿屋子還沒散乾淨的酒氣。
白天大伙兒吃肉布陣輪番上陣,從頭到尾沒沾一滴酒,這會兒鼻子裡儘是那醇厚的酒香,誰心裡都痒痒的。
王哥輕輕吸了一口氣,把嘴裡的饞蟲壓下去,低聲感慨了一句:」這酒可真是香,要不是今晚有正事,真想偷偷咪上兩口解解饞。」
」我也是饞得不行。」另一個獵戶陶小偉跟著低聲附和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這年月肉賀酒都金貴,好不容易敞開了吃肉卻不能喝酒,總覺得虧了。
可大伙兒都清楚,現在不是享樂的時候,韓大爺說了,等把老虎收拾了,咱再放開喝個痛快。」
眾人把雜念都摁了下去,收攏心神,握緊了手裡的傢伙,安安靜靜地蹲在黑暗裡頭,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悶了好一陣子,黑暗裡的韓大爺掐滅了手裡的菸捲,火星一閃就滅了。他壓著嗓子問了一聲:」國棟,幾點了?」
孫國棟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輕聲回了一句:」快十點了。」
北方冬天黑得早,傍晚五點半就伸手不見五指了,村里人天一黑就關門閉戶歇下了。
十點鐘,在那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裡,已經是深更半夜了。這會兒全村都睡死了,就他們幾個人還睜著眼睛熬著。
」十點,不急。」韓大爺口氣穩穩噹噹的,透著老獵戶的沉穩。
」打獵最要緊的就是耐得住性子,平日裡進山常常蹲上幾天幾夜空著手回來都是常事,今兒個咱蹲的是山林裡頭橫著走的霸王,更不能毛躁,得沉住氣。」
大伙兒心裡都有數,今晚等不著就明晚,明晚等不著就後晚,一定要把這禍害除了才收手。
」都打起精神來,眼睛別花,死死盯住院子!」韓大爺低聲叮囑了一句,提醒大伙兒別讓困意鑽了空子。
」韓叔放心!就算眼皮子打架我也撐著不閉眼,絕不拖大伙兒的後腿!」唐明壓著嗓子開了句玩笑,想讓繃了半天的氣氛松一松。
黑暗裡傳來幾聲低低的笑,一閃就沒了。
笑過之後,屋子裡的氣氛反而更緊了,所有人把獵槍鳥銃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發白了,目光死死鎖在窗外黑漆漆的院子裡,不敢有半分鬆懈。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走,漫長的蹲守一點點地啃噬著人的精神頭和體力。
後半夜的困勁兒像潮水一樣往上涌,不少人開始忍不住打哈欠揉眼睛,腦袋昏沉沉的。
韋虎又問了回時間,聽說已經快到夜裡十點了,連他這個常年在夜裡蹲守的老獵戶都覺得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唐明、陶小偉幾個年輕獵戶更是不濟,一個個腦袋往下墜,精神都快撐不住了。
孫國棟也坐得渾身發僵,眼睛又酸又澀,正要抬手揉一揉,眼睛的熱感透視突然捕捉到了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