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報仇
滿滿一盆乾鍋羊肉、一鍋濃白噴香的羊湯,再加上爽口的素菜,這麼豐盛的肉食,就算是常年不缺葷腥的獵戶們,平日裡也很難吃上一回。
大伙兒看著桌上擺的飯菜,一個個喉頭滾動,饞得不行。
癩頭深深吸了一口濃郁的肉香,正要伸手動筷子,卻被韓大爺抬手給攔住了。
「大伙兒先別急著吃。」韓大爺目光掃了一圈,神色鄭重起來,收起了方才的熱鬧勁兒。
「國棟今天請大家來喝酒吃肉,不光是為了犒勞大伙兒連日守夜的辛苦,更是有一件關係到全村安危的大事,要跟大家商量。」
話音一落,大伙兒紛紛放下碗筷,正了正身子坐好。
「韓大爺,有啥話您儘管說!」苗德誠頭一個開了口。
「是不是跟那頭下山的老虎有關?」王哥緊跟著問了一句。
韋虎眼神沉穩,一語說中了關鍵:「今兒個這事,肯定是為了除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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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是衝著那頭記仇的老虎來的。」
韓大爺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後把孫國棟遠距離開槍打傷老虎、老虎去而復返暗中窺伺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所有人講了一遍。
聽完這番話,在場的人後脊樑都是一涼,頭皮直發麻,心裡頭陣陣後怕。
誰也沒想到方才看著已經退走的老虎,居然還藏著禍心悄悄地折了回來。
要是大伙兒剛才大意了、鬆懈了,被它暗中偷襲一把,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等大伙兒把消息消化得差不多了,韓大爺這才把全盤的計劃慢慢道了出來。
「國棟今天擺這場宴席,一來是犒勞大伙兒連日的辛苦,二來,是想借著這頓飯演一齣戲,設個套、引蛇出洞,主動把老虎引出來,徹底根除這樁心腹大患,保全村平安!」
大伙兒這才恍然大悟,徹底明白了這場宴席的真正用意。
苗德誠當即坐直了身子,眼神篤定,聲音沉沉的:「韓大爺、國棟,你們直接吩咐!這齣引蛇出洞的大戲,我們全力配合,一定把這頭害人的老虎徹底留在咱們村外!」
……
入夜之後,孫國棟家院子裡頭燈火通明,人聲嘈嘈切切,滿院子飄著羊肉的香氣。
桌子上那盆乾鍋羊肉油光水滑的,肉塊被大火爆得外焦里嫩,堆得冒了尖兒,看著就讓人直咽口水。
酒是村里最尋常的散裝白干,沒有花哨的瓶子,可就一樣,管夠,敞開了喝。
在那年月,大口吃肉大碗灌酒,是尋常莊稼人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一群獵戶連著好些日子巡村守夜,神經一直繃著,這會兒總算鬆弛下來。
大伙兒圍坐在一塊兒,推杯換盞划拳說笑,吃得滿嘴流油,喝得面紅耳赤。
幾輪下來,韓大爺、韋虎幾個上了年紀的獵戶都喝得熏熏然,最後東倒西歪地醉了過去,院子裡只剩酒氣和熱鬧過後的餘溫。
日頭落下西山,夜色把三道溝整個兒吞了進去。
白日裡的喧嚷全消停了,各家各戶的燈一盞接一盞地滅了,只有孫國棟家的院子裡還殘留著一絲沒有散盡的酒肉味兒。
沒人知道,村外頭的荒山坡上,一雙冷冰冰、血淋淋的眼睛正死死地鎖著這片村子。
山風卷著碎雪刮過林子,那頭掛了彩的花斑大虎伏在冰冷的雪地里一動不動。
它低著碩大的腦袋,一遍又一遍地舔著屁股上的傷口,粗糙的舌頭在血肉模糊的地方來回摩擦,想壓下那股子鑽心的疼。
夜色漆黑,它那雙銅鈴似的眼珠子褪了白天的躁動,只剩一股刺骨的陰寒,瞳孔深處浮著兩團幽幽的金光,穿透濃重的夜幕,牢牢定在村子裡那棟方才還亮堂堂、此刻已陷入沉寂的院子上,正是孫國棟的家。
孫國棟料得半點不差,白天那一槍確實打中了老虎的後臀。
只是兩邊隔著四五百步遠,子彈飛了那麼長的路,勁兒早就泄了大半,殺傷力遠遠不如近距離。
所以彈頭只是嵌進了皮肉里,沒打穿軀幹,也沒傷著骨頭和臟腑,不致命。
可就算這樣,那顆硬邦邦的鐵疙瘩楔在肉里,一動就疼,也讓這老虎徹底記恨上了孫國棟。
白天對峙那會兒,老虎居高臨下看得分明,山下的人黑壓壓一片,排得整整齊齊的,幾乎個個手裡都端著傢伙。
野獸的本能讓它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那些鐵管子有多要命。
最讓它忌憚的是,隔了那麼老遠的距離,那個年輕人類還能打中它,要是近了身,它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掂量來掂量去,它只能強壓著怒火暫避鋒芒,丟了到手的羊裝模作樣地退進了深山,可實際上根本沒走遠。
它在這片山林裡頭橫著走了多少年了,從來只有它威風,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今天叫一個兩條腿的東西隔著老遠打了一槍,還掛了彩逃了命,對它來說是天大的屈辱。
山君的威風不能叫人踩在腳底下,這道傷和這份恥辱,非得用那個開槍的人的血來洗,非得把丟了的場子找回來不可。
這老虎精明得很,也沉得住氣。
它曉得那些人手裡的鐵管子厲害得很,正面硬碰硬它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它忍著不動,安安分分地等著,等一個萬無一失的、能一爪子拍死仇家的時機。
山裡頭頂尖的掠食者,耐心好得出奇。
數九寒天的冰天雪地里,它能在積雪裡頭趴上好幾天幾夜,忍飢挨凍一動不動,就為了等獵物露出哪怕一丁點兒破綻,然後猛地撲上去一口咬斷喉嚨。
它原以為要等上好久好久才能找到下手的機會,沒成想,機會來得這麼快,來得這麼恰到好處。
白天它悄悄尾隨著那隊獵戶到了村口,把孫國棟的長相、氣味、還有那棟熱鬧的院子全都記在了心裡。
入夜之後,整個村子都靜得跟死了一樣,卻正是它出獵的好時候。
山風嗚嗚地刮過林子,老虎的鼻子靈得嚇人,幾里地外的氣味都能聞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