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七千
這一隻老虎所能賣的錢，即便是全村這麼多獵戶平分下來，每家每戶都能進帳好幾百，在那年月可是一筆不折不扣的大錢了。
看著腳下那頭龐然大物徹底沒了氣息，一眾獵戶再也壓不住心頭的歡喜，一個個咧著嘴笑得合不攏嘴，眼底全是收穫的喜悅和除患之後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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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樂了一會後，幾人瞅著虎屍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韋虎心疼得直咂嘴，連連搖頭嘆氣：「哎呀，這麼多虎血，就這麼白白淌進泥地裡頭，可真是太糟蹋東西了。」
老輩的獵戶都懂，虎血那可是大補的東西，據說是能固本培元，金貴著呢。
韓大爺一聽就上了心，立馬扭頭沖陶小偉招呼了一聲：「小偉，趕緊去廚房拿個大木盆出來，把虎血接住，一滴都別浪費了！」
常年鑽山打獵的人都明白這個理。
在場的都是獵虎，誰都有類似的經歷。
以前在林子裡頭運氣好打到過馬鹿梅花鹿，可荒山野嶺的手邊連個裝血的傢伙什兒都沒有，畢竟不會有人想著帶拿東西上山。
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熱乎的鹿血滲進土裡，每次想起來都心疼得不行。
這回不一樣，老虎就死在院子裡頭，孫國棟家鍋碗瓢盆啥都不缺，這麼好的機會，虎血自然要一滴不剩地留下。
「曉得了，我這就去！」陶小偉應了一聲，腿腳麻利地衝進廚房，沒一會兒就抱著一隻口寬肚深的大木盆跑回了院子裡。
另一邊，唐明找了根指頭粗的結實麻繩，招手喊苗德誠和王哥一塊兒上前搭手。
幾個人打算先把老虎兩條粗壯的後腿捆牢了，把整具虎屍吊起來懸空，把腔子裡頭殘存的血放乾淨，後頭好剝皮剔骨收拾。
可等三個人硬著頭皮一步步湊近那虎屍的時候，一股子濃烈刺鼻的腥膻味兒撲面而來，裹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壓得人胸口發悶。
三個人腳底下不約而同地頓了一下，心裡頭不爭氣地泛起一陣怯意。
老話都講，說虎死威猶在，這話真是一點不假。
這隻老虎明明已經死的透透的了，可那股山林之王的氣勢還是沉甸甸地壓在那兒，讓人不敢靠得太近。
孫國棟站在後頭瞧著這一幕，心裡頭不免生出幾分感慨。
他想起上輩子閒著沒事看過的一檔野外紀實，裡頭講了一頭母虎，印象特別深。
那頭母虎上了年紀，骨頭裡長了瘤子，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可還是一股子倔勁兒撐著捕獵，自己拉扯大了幾隻小虎。
等小虎們能獨立了，那母虎早就瘦得皮包骨頭、病得不成樣子了，可就在咽氣的前一天，它還拼了老命捕了一頭和自個兒差不多大的鱷魚。
正因為知道老虎骨子裡的野性有多硬，孫國棟才完全能理解苗德誠幾個人為啥發怵。
普通人赤手空拳面對一頭成年大虎，手裡沒桿槍撐著，光靠弓箭刀棍，就算是十個壯漢一塊兒上，也照樣凶多吉少，不死也得掉層皮。
今晚上他們能順順噹噹把老虎設伏打掉，靠的不是誰拳頭硬膽子大，是仗著火器埋伏占了先機，這麼多人湊到一塊兒近距離集火，才把這兇猛的山君徹底了結了性命。
「你們害怕的先往後讓讓，捆吊的活我來干。」
孫國棟上前從唐明手裡接過麻繩，手底下又穩又利索，把老虎兩條粗壯的後腿繞了幾圈牢牢捆死，繩結打得緊緊的。
苗德誠和唐明見狀趕緊湊上來搭了把手，三個人一塊兒使勁兒，把四百多斤沉的虎屍費力抬起來，拽著繩子掛在了屋檐底下的橫樑上。
安頓好了虎屍，孫國棟從腰後抽出獵刀，對準老虎喉嚨上的傷口穩穩紮了進去，手腕輕輕一擰。
刀往外一抽，一股子溫熱的虎血裹著濃烈的腥氣嘩地涌了出來。韓大爺趕緊端著木盆湊到傷口下頭，穩穩噹噹把淌出來的血接了個嚴實。
剩下的獵戶都圍在邊上看，壓著嗓子低聲嘮著，臉上全是藏不住的高興。
對於這幫靠山吃山的獵戶來說，能親手打死一頭老虎，那是能記一輩子、往後跟兒孫吹噓的榮耀，夠他們講好幾十年的。
雖說這回打虎是靠埋伏合圍、人多槍多才得手的，可獵物實實在在擺在那兒，誰也抹不掉。
不少人心裡頭都在暗暗琢磨，虎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彈孔，哪一槍是誰打的，自己又打中了那一槍……
更多的人心思都在盤算，這頭大蟲到底能賣多少錢，這裡的獵戶平分下來，一人能落多少，拿了錢之後又能用這些錢給家裡添置點什麼東西。
那會兒日子緊巴，幾百塊錢可不是個小數目，回家去跟婆娘說了，那都是能趾高氣昂好幾天的喜事……
大伙兒都沒忘，孫國棟上回在青松林場也單槍匹馬乾死過一頭老虎。
當時林場給了一千塊現錢做獎賞，還給了一個林場的正式工位，孫國棟琢磨著家裡大哥孫國梁更需要這份差事，就把名額讓出去了。
打那以後，關於他那次獵虎到底掙了多少，村裡頭傳什麼的都有。
有的說四五千，有的說五六千，還有的說得跟真事兒似的，說孫國棟打那隻老虎攏共掙了快一萬，反正沒個准數。
一邊瞅著虎血嘩嘩地往盆里淌，唐明到底沒憋住心裡的好奇，湊到孫國棟跟前問了一句：「國棟，上回你在林場打死那隻老虎，七七八八加一塊兒到底掙了多少？咱們都是頭一回打到老虎，心裡頭對價錢沒底，你給咱們透個實底唄。」
他這一問，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孫國棟，就連老成的韓大爺和韋虎也豎起耳朵等著聽。
以往別人問起這事兒，孫國棟要麼打哈哈岔開，要麼乾脆不搭腔。
不過這回面對一塊兒並肩伏虎的鄉親們，他倒是沒再藏著掖著，爽快地回了話：「虎皮虎骨虎膽加上虎肉全賣了，攏共到手七千塊，這還沒算林場給的那一千塊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