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泡酒


  七千塊!

  這幾個字輕飄飄地落到在場眾人的耳朵里,在場的人全都愣住了,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大伙兒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回到屋檐底下那具還在滴血的虎屍上,剛剛他們還害怕呢,可這會兒在他們眼裡頭,掛在那兒的哪是老虎,分明是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

  眼前這頭老虎的個頭,跟當年青松林場那隻差不了多少。

  要是價錢差不多,七千塊九個人平分,一人能落個七八百。想到這兒,連著幾宿蹲守熬出來的疲憊頓時散了大半,人人眼裡頭都冒著光。

  那會兒掙錢的路子少,日子過得緊。村里靠著掙工分過活的普通人家,家裡要是缺壯勞力,一整年忙到頭到年底分紅也就百十來塊。

  就算是他們這些獵戶,幹完農活抽空進山打獵多份進項,日子比別人寬裕些,可想攢個幾百塊也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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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錢的大牲口都帶著要命的兇險,平時不是被逼到份上,沒人願意主動去招惹老虎黑熊這些山裡的霸王。

  正當大伙兒美滋滋地盤算著分錢的事兒,孫國棟適時潑了盆涼水,讓眾人清醒清醒:「不過有個事兒得提前說清楚,咱這老虎身上彈孔太多,虎皮品相打了折扣,按我的經驗,最後賣出去的價,八成比完整的皮子少個三五百。」

  韓大爺和韋虎聽了先是一愣,隨即就回過味來了。

  常年跑山的人都曉得,收皮毛的商販最講究品相,皮子上的窟窿眼多了價錢就得往下掉。

  不過就算少賣幾百塊,一人還能落個七百多,對比平常的收入已經很可觀了。

  當然,孫國棟這也只是憑過去的經驗估摸的,到底能賣多少,還得等找到收虎貨的客商才能定下來。

  「就算少賣幾百塊,人均七百多也夠喜人了,比守著那幾畝薄田刨土疙瘩強太多了。」苗德誠咧著嘴笑道。

  「打獵本來就是提著腦袋的買賣,想安穩就只能打打野兔山雞這些小東西,可那些賣不上價,咱又不是國棟,老虎黑熊這種值錢的凶物,一輩子未必能撞上一回,就算撞上了,又有幾個人敢舉槍?」陶小偉跟著感慨。

  「這話在理,咱這回算是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今晚把這禍害除了,往後跟人說起都是響噹噹的一樁大事。」

  大伙兒你一言我一語,笑聲在院子裡頭蕩來蕩去。

  平日話不多的王哥,這會兒也憋不住心頭的激動,湊到韓大爺身邊嘮了起來。

  這些年王哥肩上的擔子沉得很,媳婦常年病歪歪的,幹不了重活,家裡幾個半大孩子要張嘴吃飯,花錢的地方一個接一個,壓得他透不過氣。

  先前靠弓箭打獵,收成時好時壞,沒個定數,全靠韓大爺和孫國梁時常拉扯一把。

  前陣子他咬碎了牙換了獵槍,掏空了多年的積蓄不說,還跟孫國棟借了五十塊。

  這幾天他愁得睡不著覺,天天盤算著怎麼把帳還上、怎麼給媳婦抓藥、怎麼給孩子添件換季的衣裳。

  誰承想沒幾天的工夫,大伙兒合力把老虎打了下來,按估摸的數目一分,到手的錢不光能把帳還乾淨,還夠給媳婦長期抓藥、給孩子們添置新衣裳和吃食。

  只要後頭家裡不出啥大變故,往後兩三年,他都不用再為日常開銷愁得睡不著覺了。

  壓在他心口上多年的那塊大石頭,總算能挪開一些了。

  說話的工夫,木盆裡頭的虎血漸漸不再往下淌了。

  老虎中彈之後跑了一路,半道上已經流了不少,可就算這樣,盆裡頭還是接了滿滿一盆濃稠的暗紅虎血,腥氣味兒在空氣裡頭散了開來。

  唐明瞅著盆里的虎血,滿臉不解地問了一句:「都說虎血大補,可咱誰也沒喝過,這玩意兒到底咋弄咋吃?」

  陶小偉攤了攤手,也是一臉茫然:「我也是頭一回見著這麼多虎血,完全摸不著門道。」

  「沒喝過虎血,鹿血總見過吧?」韋虎笑著給支了個招,「照老法子,拿高度白酒兌著喝就行了。」

  韓大爺趕緊補了一句叮囑,免得年輕人貪多傷了身:「大伙兒千萬悠著點,別喝過量。虎血的勁兒比鹿血大多了,喝多了燥得上頭,輕則流鼻血,要是鬧出笑話來可別怪我事先沒提醒。」

  在場的獵戶大多都有在林子裡喝鹿血的經歷。

  以往打到馬鹿梅花鹿,偶爾會當場喝點鮮鹿血,可誰都不敢多喝。就那么小半捧鹿血灌下去,一個壯漢子就能渾身冒汗發熱。

  老虎整天捕食野鹿,能在零下幾十度的冰天雪地裡頭趴著過夜,虎血的勁道有多猛,想想就知道了。

  「韓大爺放心,我們心裡有數,不會貪杯。」癩頭應了一聲。

  陶小偉小心翼翼地把滿噹噹的木盆端進了堂屋,穩穩噹噹地擱在桌上。

  孫國棟隨後找出家裡存的高度白酒,倒進另一隻空盆裡頭,拿平日裡盛粥的長木勺舀了三勺虎血兌進酒里,攪勻了。

  透明的白酒慢慢染上一層暗紅色,酒香混著濃烈的腥氣,在屋裡頭瀰漫開來,一股獨特又厚重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這可是難得一見的虎血酒,尋常人一輩子都嘗不著。」韋虎一邊感慨一邊把九隻粗瓷大碗在桌上擺成一排。

  孫國棟握著勺子把調好的虎血酒均勻地分到每個碗裡,不多會兒,九碗暗紅色的虎血酒就齊了。

  「來,幹了這碗虎血酒,慶賀咱們把虎患除了!」孫國棟頭一個端起了面前的碗。

  韓大爺幾個人也各自端起碗,碗沿碰到一塊兒,發出清脆的聲響。眾人沒有半分猶豫,仰頭咕咚咕咚地把碗裡兌了虎血的烈酒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裹著濃重的血腥味兒滑過嗓子眼,一股熱辣辣的暖流順著喉嚨直衝四肢百骸,渾身的血都像是被點著了。

  「夠勁兒!」孫國棟喝完咂了咂嘴,長出了一口氣。

  「這一碗下去,渾身血脈都活泛了,整個人都添了精神!」韓大爺滿面紅光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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