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鄉親
胡自強熟練地支好車架，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抬眼望著里三層外三層堵得嚴嚴實實的孫家院子，眼裡滿是好奇。
他平日裡不怎麼回村，所以在他印象裡頭，孫國棟還是以前那個村里出了名的爛人，遊手好閒不務正業，日子過得亂七八糟的，對媳婦孩子也不上心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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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最近回村的時候偶爾聽說孫國棟像是變了個人，還干出了幾件轟動周邊的大事，可他心裡一直半信半疑。
這會兒看見孫家圍了這麼多人，他頭一個念頭就是，莫不是孫國棟老毛病又犯了，在家裡鬧事，引來了全村人圍觀？
揣著一肚子問號，胡自強趕緊拉住旁邊一個看熱鬧的大嬸，客客氣氣地問了一句：」嬸子，這孫家院裡圍了這麼多人，出啥事了？咋這麼熱鬧？」
大嬸回頭一看，認出是在縣城國營飯店當廚子的胡自強，臉上立馬堆起了熱情的笑，滔滔不絕地開了口：」自強啊，你回來了？你是不知道，前幾天咱村里鬧虎患，一頭大老虎夜夜進村禍害牲口，全村人都嚇壞了，夜裡都不敢睡！昨晚國棟帶著村裡的獵戶們在院子裡設了埋伏，硬是把那頭害人的大老虎給打死了！這會兒大伙兒都在看拆虎骨分虎肉呢！」
大嬸說著還比劃了一下老虎的大小和爪子的厲害，語氣里滿是後怕和驚嘆：」那老虎個頭大得嚇人，爪子又尖又利，還帶著倒鉤，要是被拍上一巴掌，人當場就沒命了！虧得咱村這些獵戶膽子大、本事硬，才把這禍害給除了！」
大嬸還在那兒絮絮叨叨地夸著，可胡自強已經聽不進去了，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字——老虎！
有人獵到了老虎就意味著有虎血！
他之前在國營飯店上班的時候看過報紙，知道孫國棟早先一個人在青松林場打死過老虎，上個月又聽說他徒手制服了進村的黑熊，本事早就跟以前不一樣了。
可這些轟動鄉里的大事都不是他現在關心的，他這回偶然回鄉，最心心念念、滿世界找的東西，就是虎血！
胡自強今年三十五了，跟媳婦結婚整整十年。
十年裡頭媳婦給他生了三個閨女，三個丫頭都乖巧懂事，可在那個重男輕女傳宗接代的年代，他心裡一直憋著一股勁兒，做夢都想要個兒子續香火。
可他又怕媳婦再懷了還是閨女，白受罪白費勁。
為了調理身子求個子嗣，這些年他四處尋醫問藥，跑遍了周邊村鎮縣城的大小診所，始終沒結果。
前陣子他專門請假去了市裡的大醫院，找了個老中醫把脈問診調理體質。
老中醫給他開了個調理助孕的獨門方子。方子上那些草藥普通藥鋪都能配齊，價錢不貴隨處可買，唯獨一味藥引子特別稀奇、千金難求。
那就是必須用新鮮虎血或者烘乾的虎血做引子，才能把藥效全激發出來，固本培元。
為了這味藥引子，胡自強費盡了心思，託了不少人打聽，縣城公社周邊村鎮問了個遍，好幾個月過去了還是一無所獲，半點虎血的影子都沒見著。
他本來想著趁這兩天休假回村看看爹娘，順便再托鄉下的親友幫忙找找虎血，萬萬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村裡的獵戶昨晚上剛打死了老虎，這不就是他滿世界找的虎血來源！
巨大的驚喜猛地湧上來，胡自強再也按捺不住心裡的急切，側身彎腰就往人群裡頭擠，拼了命地往院子中間鑽。
一路擠進去，他目光飛快地掃過筐里碼得整整齊齊的新鮮虎肉和一根根完整的虎骨，心裡一下子有了底，
胡自強當即臉上堆起客氣的笑，轉頭看向旁邊正在收拾刀具的韓大爺，恭恭敬敬地問了一句：」韓叔，我想問一下，你們昨晚打虎，應該留了虎血吧？能不能勻一點賣給我？價錢好商量！」
韓大爺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認出是胡自強，原本平和的臉色微微一沉，眼底掠過一絲冷淡，語氣平平地回了一句：」虎血？沒了。」
韓大爺對胡自強的印象一直很差，心裡積了十年的舊怨，從來沒消過。
十年前胡自強還只是縣城國營飯店的小學徒，還沒正式轉正。
那時候他剛沾上城裡單位的邊兒就開始目中無人心高氣傲，每次回村都仗著自己是城裡上班的，在村里吆五喝六高高在上，打心眼裡瞧不起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鄉親。
最讓大伙兒耿耿於懷記恨到現在的，是十年前的一樁舊事。
那時候韓大爺、孫國棟他爹、韋虎三個人結伴進山打獵，冒著滾山崖遇凶獸的危險，整整折騰了兩天兩夜，才好不容易打到一頭品相極好的成年梅花鹿。
那年代野獸雖然不少，可打獵兇險得很，每頭獵物都是拿命換來的。
正當幾個人發愁怎麼把梅花鹿賣出好價錢的時候，年輕的胡自強主動找上門，花言巧語拍著胸脯保證，說自己在國營飯店有人脈，能幫忙把梅花鹿弄進去賣，價格公道回款穩妥。
幾個人心眼實誠，念著同鄉情分，一點防備都沒有，滿心信任地把辛辛苦苦打來的梅花鹿全交給了胡自強。
可萬萬沒想到，胡自強兩頭瞞騙，從中硬生生抽走了三成的賣貨款，嘴上還大言不慚的說這是他應得的好處。
那頭品相上好的梅花鹿最後賣的錢還不到兩百塊，他還要從中收三成的好處。
他們要是自己拉去公社或者縣城賣，價錢也差不多，根本用不著旁人代辦。
胡自強空手套白狼白白拿走了好幾十塊，甚至還要讓他們記他的人情。
事情敗露之後，幾個人又氣又恨，當場跟胡自強翻了臉。
當時還算是年輕的幾個人更是直接扛著獵槍堵在胡自強家門口要說法。
迫於獵槍的威懾和眾人的公道壓力，胡自強才不情不願地退了五十塊錢，勉強把事了了。
打那以後，村裡的老獵戶們就跟胡自強徹底斷了來往，平日裡碰面也是冷臉相對互不搭理，情分早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