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要價
全場正僵著,所有村民都安安靜靜地看著,孫國棟放下手裡的獵刀緩步走上前來,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打破了這份沉寂。
」胡自強,你這番話是故意把韓大爺架在難處上,我也不跟你繞彎子,虎血我們手裡確實還有,不是一滴都不剩嗎,但你也得明白,這虎血是大傢伙兒拿命換來的,來之不易,你想要,就得出錢買,當面交易錢貨兩清,不賒帳不搭人情。」
孫國棟對十年前那件事記得清清楚楚。
當年那頭梅花鹿,是他爹跟韓大爺、韋虎三個人進山打的。
到現在他還記得他爹描述的那天有多兇險,深山崖壁上濕滑得很,他爹為了蹲守那頭鹿腳下一滑,半個身子掛在了懸崖外頭,兩隻手死死攥著崖邊的灌木枝條,拼了命才爬上來。
渾身上下磕得青一塊紫一塊的。等拖著獵物回到家,他娘見他爹那副狼狽樣,坐在灶台邊上抹了大半宿的眼淚。
胡自強聽說他們打了梅花鹿,立馬主動上門,憑著一張嘴能說會道,拍著胸脯保證自己在縣城國營飯店有門路,能幫他們把鹿賣個好價錢。
他爹跟韓大爺他們幾個心思實誠,又是同鄉鄰里,沒多想就把鹿全交給他去辦了。
梅花鹿確實順利送進了飯店賣掉了,可胡自強這人太貪,二話不說就要抽走三成的錢當跑腿費。
那年頭掙錢多難啊,一頭梅花鹿連兩百塊都賣不到,那可是一個莊稼人起早貪黑干兩年工分才能攢下的血汗錢。
實在沒轍了,他爹才帶著韓大爺和韋虎扛著獵槍堵到胡自強家門口去要說法,靠著硬碰硬才逼著他退了五十塊錢回來,多少挽回了一點損失。
這件事當年在三道溝鬧得滿村風雨,家家戶戶都知道,孫國棟從小記到大。
所以打心眼裡,孫國棟不願意把虎血賣給胡自強。
虎血這東西有多稀罕,外人根本不知道。
上回在青松林場打了那隻老虎,等他們把虎屍運回林場,血早就凝了大半,根本存不住。
這回老虎在自家院子裡落了套,大伙兒早有準備,老虎一倒就拿了盆來接,這才僥倖存下了這麼些。
昨晚上大家只舀了一點點兌酒喝,每個人喝了小半碗,當晚上就覺得渾身燥熱氣血翻湧,比鹿血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剩下的那些虎血大伙兒已經商量好了,找好天氣烘乾了做成粉,留著慢慢用,九個人分都不一定夠,哪裡捨得讓給外人。
孫國棟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打算先假意鬆口說能賣,然後報個天價讓胡自強自己打退堂鼓。
這樣既沒說死不給,不至於落個不近人情的名聲、
要是胡自強真捨得掏這筆錢,那也是你情我願公平買賣,沒話說。
同時提出現錢交易,也是防著他拿到虎血後又找各種藉口拖帳耍賴。
聽說孫國棟鬆了口願意談,胡自強本來已經涼了半截的心一下子又熱了起來。
趕緊往前湊了一步,迫不及待地問:」你要多少錢只管說!只要不是太離譜,都好商量。」
孫國棟神色淡淡的,也不說話,慢慢豎起一根手指。
胡自強琢磨了一下,試探著問:」一塊?」
話一出口他自己就覺得荒唐,兩勺虎血兌進酒里就讓一群壯漢生龍活虎的,這麼神奇的東西怎麼可能只賣一塊錢,分明是孫國棟拿他開涮。他咬咬牙又加了個價:」十塊?」
孫國棟翻了個白眼,看他的眼神跟看土包子似的,不緊不慢地吐出三個字:」一百塊。」
一百塊!
這三個字一落地,院子裡外頭一下子就炸了鍋。
旁邊的韓大爺猛地瞪大了眼,心口撲通一下。
那時候縣城的正式工人一個月也就三四十塊工資,雙職工家庭兩口子加起來七八十。一百塊錢,頂普通人兩三個月的工錢了。
鄉下莊稼人省吃儉用一整年,工分結餘都未必能到這個數。
韓大爺愣了一會兒他就明白了孫國棟的用意,哪是真心想賣,分明是漫天要價把人嚇跑。
圍在院牆內外看熱鬧的鄉親們紛紛交頭接耳,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全都被這價錢給震住了。
胡自強眼皮猛地一跳,臉色唰地變了,嗓門都高了八度:」孫國棟,你這是做生意?分明是攔路打劫!虎血就算再金貴,也值不了一百塊這麼離譜的價!」
孫國棟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點嘲諷的笑意,不緊不慢地回道:」嫌貴你可以不買,沒人逼你。你儘管去打聽,十里八鄉各個公社縣城,除了我們這兒,你還能在哪兒找到新鮮虎血?想要虎血就兩條路。」
「要麼掏錢買,要麼自己扛著槍進山打老虎去。」
孫國棟心裡頭清楚,一頭成年的東北虎全身的血也就三十來斤。昨晚上大伙兒接進盆里的也就是這個數,喝了大約一斤,剩下的烘乾了變成粉,怕連三兩都不到。
這點東西九個人分著用都緊巴巴的,泡酒入藥都是好東西,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往外賣。開出一百塊的價就是要把人勸退。
果然,聽了他這番話,胡自強那張胖臉一陣青一陣白,難堪到了極點,胸口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
」哼,不想賣就直說,何必故意開天價來糟踐人?這麼折騰有什麼意思?」胡自強沉著臉,話裡頭全是火氣。
孫國棟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我從來沒說不賣,是你自己嫌貴。買賣就是你情我願,你買不起還賴我頭上?」
烘乾了就剩三兩的虎血粉,九個人分都不夠,他壓根沒打算讓給外人,能給出商量的機會已經是看在同鄉的面子上了。
」說得沒錯!你真以為虎血是菜園子裡的蘿蔔,想拔幾根就拔幾根?」
」想要虎血滋補又捨不得掏錢,有這心思不如扛著槍進山碰運氣去!」
」我看不是價錢承受不起,是兜里壓根就沒那麼多錢吧!」
苗德誠、唐明、陶小偉幾個人接連開了口,句句都帶著刺。
村裡的獵戶常年搭伴進山,早就養成了抱團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