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聚餐
在幾人臨走之前，孫國棟特意囑託人，順路去往大哥家中，通知王秀芝、母親周愛珠，還有孫國蘭、孫國芳姐妹。
韓大爺也吩咐陶小偉，回去把自家老小全都接過來赴宴。
方才圍著觀看肢解虎屍的一眾村民，眼見熱鬧落幕，猛虎軀體已經拆解完畢，沒什麼新鮮光景可瞧，三三兩兩互相說著閒話，陸續散去，片刻之後院子裡便冷清不少，只剩下零星幾個看熱鬧不肯走的老人。
孫國棟抬手指向屋檐下方，那頭昨夜充當誘餌、不幸挨了槍子的公羊，對著王哥說道：「三哥，咱倆動手，把這頭羊拾掇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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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公羊當初是他專門買下，預備當做餌食引誘猛虎現身。
原本他心裡盤算，若是誘餌順利起效，成功把老虎引進圈套，這頭羊正好留著自家改善伙食。
如今恰逢獵戶們齊聚慶賀，索性乾脆拿出來當成宴席上的一道硬菜。
兩世為人，孫國棟向來在吃喝上頭看得通透，從不吝嗇。
他心裡清楚，錢財掙來便是用來過日子、維繫人情，不必事事精打細算攥得太緊。可換做村里尋常莊稼漢，未必有這般胸襟。
眼下這個年月掙錢艱難，家家戶戶日子都緊巴巴，能勉強填飽肚子已是不易，想吃上葷腥更是奢望，尋常人家誰捨得宰殺一頭整羊招待旁人？
「好嘞，我跟你一起收拾。」王哥聽見這話，心底暗自佩服孫國棟的大方。
羊肉不比豬肉，價錢高出一截，尋常農戶一年到頭也難得嘗幾回。昨日在孫家吃到的羊肉做法簡單，卻鮮香十足，那滋味直到現在他回想起來，依舊口舌生津。
王哥轉身快步走進廚房，拎出兩大桶滾燙的開水，盡數倒進寬大的木盆當中。孫國棟走上前，攥住羊的前後兩條腿，將整隻羊浸入沸水之內，靜待羊毛被熱水燙軟。
等到火候差不多，二人合力將羊抬到厚實的舊門板上，蹲下身一同搓褪羊毛。大片羊毛接連剝落，底下雪白緊實的羊皮慢慢顯露出來。
羊毛還未清理乾淨，院門外便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王秀芝牽著妞妞走在前頭，周愛珠緊隨其後，孫國蘭、孫國芳姐妹帶著趙翠花，還有家裡一眾孩童，一行人陸續踏進院子。
「爹爹，爹爹！老虎在哪裡呀？」妞妞一眼瞅見孫國棟，立刻掙脫王秀芝的手，邁著小短腿撲過來，緊緊抱住他的大腿，奶聲奶氣仰著頭追問。
昨夜眾人伏擊猛虎，再到方才拆解虎屍，王秀芝始終沒有帶著妞妞過來圍觀。
一來院子中人多雜亂，孩童穿梭其間容易磕碰受傷，二來她身懷有孕，不願擠在喧鬧人群里，便一直帶著孩子待在別處等候。
孫國棟低頭看向小傢伙，溫和笑道：「老虎已經被爹爹和各位叔叔伯伯聯手打死啦。」
他雙手沾滿羊毛與水漬，不方便彎腰抱起妞妞，隨即看向身旁的王秀芝叮囑：「秀芝，領著妞妞還有娘、姐姐她們先進屋歇著，外頭寒風大，院子裡冷。」
王秀芝輕輕點頭，連忙攙扶著周愛珠率先走進堂屋避風。
孫國蘭與孫國芳姐妹二人轉身走向菜窖，掀開厚重的窖門往下走，不多時搬上來半筐大白菜、一筐土豆，捆得整整齊齊的大蔥，外加十幾個圓潤飽滿的白蘿蔔。
八十年代初期，國內雖說已經出現蔬菜大棚技術，卻遠遠沒有普及開來，僅有少數大城市近郊能夠見到。
廣袤的東北鄉下，漫長寒冬里可以挑選的蔬菜十分有限，家家戶戶全都依靠秋天提前囤進菜窖的耐儲菜，或是醃製鹹菜酸菜過冬。
大白菜更是冬日餐桌的主力，稱得上家家戶戶必備。
每一年入秋降溫之前，三道溝的村民，少則囤積三四百斤白菜，富裕些的人家足足要存下五六百斤。
孫國棟家中深秋時節便早早備好五百多斤大白菜，除此之外還有土豆、白蘿蔔、紅蘿蔔、大頭菜之類的過冬儲備。
廚房角落還有一口大缸，滿滿當當醃著一缸酸香撲鼻的酸菜。
孫國蘭姐妹將蔬菜搬到院子的案板上，立刻動手打理。
先把大白菜外層發蔫乾枯的菜葉剝掉，整顆放進大盆淘洗，清洗一遍之後，又換乾淨清水反覆沖洗第二遍，洗淨之後撈出來瀝水放好。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喧鬧聲響，苗德誠、陶小偉一行人帶著自家媳婦孩子，肩上扛、手裡拎著各家的長條木凳與方桌，絡繹不絕走進院中。
苗德誠媳婦、陶小偉媳婦放下桌椅，看見姐妹二人正在削皮整理土豆，立刻主動走上前搭把手。
「國芳，好久沒瞧見你在村里走動，啥時候回的娘家？我都一點消息都沒聽見。」苗德誠媳婦一邊拿著土豆削皮，主動開口搭話。
「可不是許久沒碰面，上次見面依稀還是去年春節。對了，怎麼沒看見你家男人跟著一塊過來？」陶小偉媳婦緊跟著問道。
提起丈夫陳永福，孫國芳神色淡淡，不願過多談論，只是簡單敷衍兩句一帶而過。
心思細膩的孫國蘭瞧見氣氛略顯尷尬，及時開口岔開話題，聊起囤菜過冬的家常，避免繼續追問。
片刻之後，更多獵戶家屬陸續登門。王哥媳婦領著家中幾個孩童，癩頭媳婦帶著兩個孩子，唐明的妻兒，韋虎、韓大爺一家老小……不多時，孫國棟不大的院落，便擠得熱熱鬧鬧。
男人們各自分工忙活，孫國棟、王哥、韓大爺拿著鋒利砍刀，有條不紊分割羊肉；苗德誠、唐明、陶小偉、癩頭圍在一旁，處理虎心、虎腸、虎肚這些虎類內臟，這些東西都是難得的山珍，稍加處理便是一道好菜。
一眾婦女組成另一撥人手，專心打理蔬菜，削土豆皮、擇洗大蔥，又從酸菜缸里撈出一大壇酸菜，反覆沖洗乾淨，用力擰乾水分，細細切成酸菜絲，倒進鐵鍋小火炒干水汽，盛入盆中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