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備菜
周愛珠和村里幾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坐在堂屋土炕上，圍著炭火盆嘮嗑閒談，說著村里近期發生的大小瑣事。
十幾個孩童不受拘束，在院裡院外追逐奔跑，清脆歡快的笑聲此起彼伏，為小院添上濃濃的煙火氣息。
孫國芳正低頭切著大蔥，眼角餘光瞥見婷婷一溜小跑衝進院子，和村里其他孩童追逐嬉鬧，稚嫩小臉上滿是發自內心的燦爛笑意。
她不由得停下手裡動作，怔怔望著小姑娘。
嫁到婆家之後，婆婆根深蒂固重男輕女，丈夫陳永福事事聽從母親，心底同樣偏愛男孩，婷婷身為女孩，在家中從來得不到善待。
婆婆平日裡動輒辱罵婷婷是賠錢貨，將來終究要嫁出去，留不住；陳永福對待女兒也總是橫眉冷對，少有溫和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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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活在壓抑氛圍里，婷婷性子怯懦自卑，極少露出這般無拘無束的笑容。誰能想到，僅僅回到娘家短短几日，小姑娘便能徹底放開，肆意玩耍。
「四妹，發什麼呆呢？」孫國蘭察覺到孫國芳停下動作，轉頭輕聲詢問。
孫國芳伸手指向不遠處奔跑的婷婷，低聲說道：「你看婷婷，玩得多開心。」
孫國蘭順著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心中瞭然，卻沒有當著眾多鄰里的面繼續談論這件事。
孫國芳在婆家日子難熬，她這個做二姐的心知肚明，只是這類家事，不宜在人多嘴雜的場合提起，免得閒話四處傳播，反倒讓孫國芳更加為難。
她只輕輕笑了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低頭繼續整理手裡的大蔥。
一刀刀剁肉、擇洗配菜，眾人足足忙活一個多時辰，整頭公羊才徹底處理妥當，羊肉分塊剁好。另一邊孫國蘭帶領婦女們，大白菜清洗切塊，土豆盡數切成粗細均勻的土豆絲，各色配菜全部準備就緒。
孫國棟環顧案板上堆得滿滿當當的食材，開始安排菜品：「一半羊肉做成乾鍋羊肉，剩下另一半，拿來燉羊肉白蘿蔔湯。」
「另外切三十斤老虎肉，下鍋慢燉，小火慢慢煨，燉到肉質軟爛入味。」
話音落下，有人輕聲提醒：「國棟，你家裡就兩口大鍋怕是不夠用啊。」
「鍋不夠就回家再搬兩口過來，院子裡撿幾塊石頭壘簡易土灶，點燃柴火就能燉肉。」一旁的韓大爺湊過來從容安排道。
食材備齊，菜單敲定，烹製飯菜的活兒便交給院裡一眾婦女。
連日進山守獵虎患，孫國棟這群漢子接連幾晚沒能踏實睡覺，正好趁著間隙歇歇氣力。
安排妥當分工，孫國蘭、趙翠花連同苗德誠媳婦、陶小偉媳婦一眾婦人鑽進廚房，有人熬湯，有人起鍋炒菜，還有人和面蒸饅頭，大家分工協作，小院內外一派忙碌景象。
孫國棟拿出將近三十斤分割好的虎肉，遞給陶小偉，兩人配合將虎肉切成大小均勻的肉塊，備好生薑、大蔥、八角與干辣椒作為佐料。
苗德誠快步回家，取回兩口鐵鍋，癩頭與唐明在院子角落壘起簡易石頭灶台，穩穩架上鐵鍋，點燃乾柴。
等到鐵鍋燒乾，眾人把從虎身上剝離出來的脂肪放進鍋內熬煉，金黃的油脂慢慢滲出，再下入蔥姜、八角、干辣椒煸炒，濃郁的香料香氣瞬間四散開來，緊接著倒入虎肉不停翻炒。肉塊煸炒上色之後，添上適量清水，蓋上厚重木蓋慢燉。
濃郁的肉香順著鍋蓋縫隙緩緩飄出，勾得人胃口大開。
趁著燉肉的空檔，孫國棟一眾漢子圍坐在灶台周邊，借著柴火的暖意烘烤凍得冰涼的雙手。寒冬時節山林冷風刺骨，連日在外蹲守，眾人手腳時常凍得發麻。
「等會兒開席，屋裡空間有限，老人、婦女和孩子留在堂屋，咱們這群老爺們，乾脆就在院子裡擺桌，四周點上幾堆柴火取暖，大夥覺得怎麼樣？」孫國棟望著跳動的灶火，笑著提議。
陶小偉當即點頭附和：「這主意再好不過，老人孩子在屋裡暖和，咱們男人就在院子裡痛痛快快喝酒吃肉！」苗德誠、王哥其餘幾人也紛紛贊同。
只是轉瞬，苗德誠臉上露出幾分惋惜，嘆了口氣說道：「難得遇上這樣豐盛的宴席，又是虎肉又是羊肉，只可惜家裡存下的散裝白酒不多，怕是不夠大傢伙盡興。」
孫國棟聞言微微一笑：「想要酒簡單，騎車去公社供銷社採購就行，咱們村子離公社路程不算遠，腳力快些，來回一個鐘頭出頭足夠，大不了稍微延後一點開席。」
苗德誠眼睛一亮，立刻向前一步：「那把你的自行車借我一趟，我去公社打酒！」
……
孫家廚房裡頭，兩口土灶燒得旺旺的，灶膛里乾柴噼啪作響，火舌舔著烏黑的鍋底，把整間屋子烘得暖洋洋的，驅散了外頭透骨的寒氣。
靠裡面那口大鍋上，竹蒸籠疊得老高，白白胖胖的饅頭在熱汽里慢慢發起來，麥香味兒絲絲縷縷地飄出來，勾得人直咽口水。
旁邊那口老式鋁鍋架在灶上，羊湯已經燉了好一陣子了，清亮的湯水早就熬成了濃白透亮的奶白色，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密的氣泡，膻香混著肉香，順著門縫窗縫往外飄，滿院子都是那股子鮮味兒。
趙翠花手裡攥著長木勺，輕輕撥開翻滾的湯麵，湊到灶台跟前深吸了一大口氣，忍不住感嘆了一句：「這羊湯也太鮮了！要是能每個月都喝上這麼一回，那日子可就美得沒邊了。」
旁邊正在擇大蔥的苗德誠媳婦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嫂子你可真敢想！這年頭能頓頓吃上飽飯就算燒高香了，我呀，一個月能吃上一頓葷的，都能樂得睡不著覺。」
「可不就是這話！」陶小偉媳婦手裡的土豆削得飛快，也跟著搭腔。
「今兒個能敞開了吃羊肉喝羊湯，全靠國棟大方仗義，換了一般人，辛辛苦苦弄來一頭羊，早就自己留著偷偷吃了，哪捨得整頭拿出來招呼這麼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