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大方
院子外面單獨支了一張桌子，四周圍了四堆柴火，火苗噼啪作響，橘紅色的光在每個人臉上跳躍，驅散了冬夜的寒氣。
孫國棟、韓大爺一幫獵戶圍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聊山裡的獵物、扯村裡的閒話，笑聲一陣接一陣，在寒冷的夜風裡傳出老遠。
韓大爺眯著眼灌了一大口酒，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年輕時在山裡遇上的那些兇險事，韋虎紅著臉接腔，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起勁，酒一碗接一碗地往下灌。
火光映著他們粗糙的臉龐，皺紋里盛滿了笑意，有人說起去年冬天追一頭野豬跑了半座山的糗事，惹得滿桌人哄堂大笑，酒沫子都噴出來了。
這頓飯從午後一直吃到天色暗下來，韓大爺、韋虎幾個喝得爛醉，被家裡人攙扶著晃晃悠悠地往家走，走幾步還要回頭喊一聲「改天再喝」。
孫國棟也喝了不少，臉紅脖子粗的，滿身酒氣腳步虛浮，一手扶著牆根才勉強站穩。柴火堆漸漸暗下去，灰燼里的餘燼還泛著暗紅，像人喝透了之後的那點殘存的暖意。
「快上炕躺會兒。」王秀芝趕緊上前攙住搖搖晃晃的孫國棟，一手攬著他的腰，一手扶著他的胳膊，生怕他一頭栽倒在地。
「不著急……不想睡。秀芝，你陪我說說話。」孫國棟舌頭都有點兒打結了，話含含混混的，可眼睛還亮著，直勾勾地望著她。
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進了屋，孫國棟長臂一伸就把王秀芝攬進了懷裡。
酒勁上頭之後動作沒了分寸，滾燙的手在她身上來回摩挲，指尖帶著粗糲的繭子，划過衣料蹭出細細的聲響。
王秀芝心頭一緊，慌忙伸手按住他，聲音急促起來：「別這樣國棟，我還懷著孩子呢，經不起折騰。」
孫國棟迷迷糊糊地嘟囔：「我不動……就是想摸摸你。」說話的功夫手倒是沒停下，呼吸又粗又熱，噴在她耳後燙得她直縮脖子。
王秀芝又羞又急，生怕他醉得沒輕沒重傷著肚子裡的娃，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掂量。
攔吧，他醉成這樣說了也不聽，由著他吧，萬一失了手磕了碰了，那可是要命的事。
她咬了下嘴唇，臉上火燒火燎的，遲疑了老半天才小聲憋出一句：「實在不行……你去找大姐吧。」
「大姐？哪個大姐？」孫國棟腦子昏沉沉的，眉毛擰著，眼底霧蒙蒙的，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話里的彎彎繞繞
。摟著她的胳膊忽然一松，身子往後一歪，直挺挺地倒在了炕上。鼾聲很快就響了起來，又沉又勻。
王秀芝望著倒頭就睡的男人，又好氣又好笑地啐了一口。
可轉念想起自己剛才脫口而出的那句話，臉一下子燒得滾燙，她嘴裡的大姐，可不就是趙芳彤麼。
趙芳彤跟孫國棟離婚好幾年了，雖說兩人平日裡往來不少，她也隱約能感覺到他們之間那層沒斷乾淨的情分。
可那樣的話從自己嘴裡說出來，還是讓她臊得慌。
她才是跟孫國棟過日子、給他生了妞妞的人，怎麼一時著急，竟把自家男人往外推呢？
她費了些力氣把他身子擺正了，拉過被子蓋好，又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屋子。
第二天日頭升得老高了，暖洋洋的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孫國棟才慢悠悠地醒過來。
嗓子幹得冒煙，他掀開被子坐起來，腦袋還有點懵，不知道自己怎麼睡在炕上的。
零碎的記憶慢慢往回倒，昨天跟大伙兒喝了不少，徹底醉倒了。他隱約記得是王秀芝扶他進的屋，後面好像還借著酒勁對她動手動腳了，再往後就斷片了。
只有一句話烙在腦子裡，王秀芝當時跟他說，讓他去找大姐。
孫國棟心裡有數，秀芝嘴裡的大姐只能是趙芳彤。
當初王秀芝生了妞妞，他心裡頭不痛快，覺得沒能生個兒子，一時糊塗冷落了妻女。
趙芳彤和劉桂芬心疼王秀芝，時常替她出頭撐腰，一來二去三個人處得跟親姐妹一樣。
「這麼說來……秀芝是願意讓我和芳彤重修舊好？」孫國棟暗自琢磨著，心裡頭翻起了波浪。
正想著，房門被輕輕推開了，王秀芝端著一碗溫水走進來。
看見孫國棟已經醒了，她一下子想起了昨晚自己口無遮攔說的那句話，耳根子悄悄紅了。
「啥時候醒的？」
「剛醒。」孫國棟坐直了身子，認真地望著她，「秀芝，我想問你一件事。昨晚你說的話……是真心話嗎？」
他活了兩輩子，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
既然話都說到那份上了，他就要個準話。王秀芝的臉更紅了，下意識想糊弄過去：「我昨晚說啥了？」
「我喝醉了對你動手動腳，你攔著我說讓我去找芳彤，我就想問問，這話是你真心的嗎？」
王秀芝手指頭不自覺地絞著衣角，沉默了好一陣子，才微微揚起下巴，一雙水潤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他：「那……你希望我說的是真心話嗎？」
孫國棟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愧疚：「嗯。以前很多事是我對不住她，我心裡……想好好彌補她，只是這樣一來，對你終究不太公平。」
重生之後兩人隔三差五地碰面，上回一塊兒進山打獵前，他們還動情地吻過一回，彼此的心思早就擺在明面上了。
「我心裡清楚，大姐一直放不下你，只是她性子硬，刀子嘴豆腐心，從來不肯把心裡話往外說。」
王秀芝緩緩走到炕邊，在他身旁坐下來，語氣又輕又平。
「國棟，你要是知道以前辜負了我們，往後能不能好好待我，也好好待大姐？」
「我並不覺得委屈。當年要不是你收留了走投無路的我，給我一口吃的，給我一個地方落腳，我早就凍死餓死了，根本活不到今天。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記得。」
孫國棟聽完這番話，心裡頭翻江倒海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他伸開手臂將她緊緊摟進了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閉了閉眼，聲音沉沉的：「秀芝，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