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意外
「正所謂,財不露白,最怕被人盯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穩妥最要緊,逛縣城不急這一時,等回村把錢分定了,往後哪天想來都能來。」
「我贊成韓大爺的話。」
孫國棟立刻接過話頭,態度堅決,「我之前進城賣貨,兩次都碰上路匪劫道的,知道暗地裡有人專盯著這種橫財。咱們現在人多,傢伙也帶得齊,雖說不怕事,可犯不著多生是非。踏踏實實回村,比啥都強。」
韋虎嘬了口煙鍋子,吐出一口白煙,眯著眼感慨了一句:「說得在理。縣城再熱鬧再繁華,也不如自家土窩安穩。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早回去早踏實。」
……
跑了一整天,錢終於是揣進兜了,心裡頭那叫一個踏實。
虎皮虎骨虎膽虎肉全賣了個乾乾淨淨,攏共進帳七千掛零,九個人個個臉上都掛著笑,眉梢眼角壓都壓不住的歡喜。
擱在八十年代初的鄉下,這筆錢就是天降橫財,夠一個莊戶人家翻幾個跟頭了。
那會兒城裡的日子跟鄉下比起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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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裡人端著鐵飯碗,水泥廠木材廠家具廠食品廠屠宰廠,廠子多得很,月月拿工資,年底還有各種補貼。
就算不進廠,擺個攤打個零工也比鄉下人活得滋潤。
可鄉下人就沒那麼好過了,一年到頭在生產隊裡頭打轉,天天出工掙工分,到了年底一結算,忙活一整年能分到手的現錢,能過百就算燒高香了。
哪怕是三道溝這幫靠山吃山的獵戶,日子也談不上多鬆快。
平時還是以隊裡的活為主,只有農閒了、入了冬貓冬了,才能進山打點東西貼補家用。
再說周圍幾個村子都有獵戶,山裡的野物就那麼多,人多了分到手的自然就少了。
平常進山打些野雞野兔換點油鹽錢,運氣好了才能碰上狍子鹿啥的。
也就是孫國棟膽子大命也硬,敢一個人往深山老林裡頭闖,打黑熊打老虎,弄回來的都是別人想都不敢想的大貨。
這回九個人合力幹了一頭老虎,換成現錢一分,每人能落到將近八百塊。
八百塊在那個年頭,一個普通莊稼人埋頭苦幹三四年都不一定能攢下來。
眼下正是寒冬臘月,眼瞅著就要過年了。
一想到回村就能分錢,家家戶戶都能扯新衣裳、買年貨、過個肥年,苗德誠、陶小偉幾個年輕獵戶心裡頭早就按捺不住了,走在路上步子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暮色越來越沉,四野一片漆黑。拖拉機的車頭燈劈開夜色,幾輛自行車上的頭燈也跟著亮了,昏黃的光柱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晃晃蕩盪的。
寒風呼呼地刮著,癩頭揣著滿心的期盼,壓低嗓門笑著問苗德誠:「你說,這趟咱們一人能分個七八百不?」
「差不離吧。」苗德誠咧嘴一笑,眼裡頭全是亮光。
孫國棟在旁邊聽了,笑著接了一句:「把差不離去掉,穩穩噹噹有這個數。」
不是什麼複雜的算術題,虎皮賣了五千七,虎膽一百五,虎肉虎骨零零散散賣了將近一千三,加起來七千出頭。
九個人平分,每人七百大多,眼瞅著就奔八百去了。
這筆錢到手,每家的日子都能翻個新,來年心裡頭也有了底氣。
「別急別急,回村就分錢,一個都少不了。」韓大爺看著幾個年輕人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笑呵呵地安撫了一句。
幾個人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著頭憨憨地笑了,可臉上的歡喜怎麼都藏不住。
就在大伙兒正說得熱鬧的時候,孫國棟的臉色忽然變了,渾身的鬆弛一下子沒了,整個人像上了弦一樣繃了起來。
前方幾百步遠的漆黑山道上,幾道手電筒的白光閃了一下就滅了,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里。
這光一閃一閃的,在荒無人煙的冬夜裡頭看著格外扎眼,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詭異。
這時候已經快晚上七點了,冬天黑得早,山野裡頭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那年月交通不便行路難,天一黑家家戶戶就關門上鎖貓冬了,誰沒事在這荒郊野嶺瞎晃蕩。
一般人可能瞥一眼就過去了,可韓大爺、韋虎這些常年在山裡摸爬滾打的老獵戶,對周圍的風吹草動都格外敏感,一點不對勁都能察覺出來。
孫國棟更是上輩子這輩子都吃過車匪路霸的虧,知道這年頭的國道鄉道有多不太平。
八十年代初那些車匪路霸猖狂得很,多是些閒散流民和村裡的惡徒湊成一夥,白天躲著晚上出來,專挑深夜趕路、身上帶著錢財貨物的人下手。
路上設個障攔個路,手裡拿著刀棍甚至土槍,搶了就跑,那會兒又沒有監控沒有巡邏,得手之後往山里一鑽,誰也別想逮著。
今天他們身上揣著七千多塊的巨款,目標大得很,十有八九是早就被暗處的人盯上了。
剛才那幾道手電光,絕不是過路的,八成是探路的土匪在踩點。
「都打起精神來,把傢伙拿好!」孫國棟低喝一聲,聲音又沉又急,一下子把大伙兒輕鬆的氣氛全打散了。
韓大爺神色一凜,馬上部署起來:「韋虎,拖拉機繼續開慢點別停!國棟,你們幾個把自行車全搬上車斗!所有人都下車端著槍走,壓低身子,保持隊形!」
他經驗老到心細如髮,知道夜裡開車動靜太大目標也大,容易成為匪人偷襲的對象。
只有棄車步行抱團持槍,才能最大程度地減少風險穩住局面。
那時候的路匪團伙三六九等都有,低級的只敢偷摸不敢傷人,可兇悍的那幫手裡不光有砍刀鋼叉,甚至藏著老式的鳥銃和解放前留下來的制式步槍,撞上了就是不死不休。
眾人不敢耽誤,立馬照著做。
孫國棟幾個人利落地把自行車搬上車斗放穩當;苗德誠快步上前掀開油氈布,露出烏黑冰冷的獵槍。
轉眼間八桿獵槍一桿鳥銃全攥在了手裡。
孫國棟、陶小偉、王哥他們麻利地裝彈上膛扣保險,動作乾脆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