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公道
孫國棟坦然點頭，語氣乾脆利落：「老闆直說便是，貨有瑕疵我們認，價錢該扣就扣，不挑理。」
見孫國棟不繞彎子，老闆也就不再兜圈子了：「若是沒有這幾處彈眼子，我做主還按上回六千的原價收，可毛病擺在這兒，價錢總得往下落一些。」
他伸出一隻手比了個數，「我也不壓你們的價、知道你們的辛苦，五千七百塊，誠心實意。你們幾個慢慢商量，商量好了給我個回話就成。」
報完價，老闆很懂規矩，不再多待，起身帶上了茶室的房門，把商議的功夫留給了屋裡的人。
門一關上，屋裡只剩自家兄弟了，苗德誠、陶小偉、王哥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韓大爺，等著這位老把式拿主意。
韓大爺環視了一圈眾人，沉聲問了一句：「你們各自說說，這價錢能不能接？」
苗德誠頭一個開口，話裡帶著篤定：「我覺得能賣！來之前國棟就算過，這張帶眼兒的皮子要比上回那張少個三五百，如今正好少三百，跟咱們預估的差不離，沒啥好猶豫的。」
唐明跟著點頭：「沒錯，這個價已經夠公道了，要是送到供銷社去，層層扒皮剋扣，絕拿不到這個數，能少一大截。」
陶小偉也沉聲附和：「我也同意賣，落袋為安，到手才是自己的，沒必要貪那點兒。」
王哥幾個也紛紛點頭，全都認可這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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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大爺聽完了大家的意見，轉過頭來看向最懂行的孫國棟：「國棟，你怎麼看？」
孫國棟沒有半分猶豫，語氣格外肯定：「直接成交，附近幾個縣，能收虎皮、敢出這個價的，也就供銷社和這一家藥行，沒第三處了，價格也還算是公道，沒啥好拉扯的。」
「好。」韓大爺當即拍板。
「既然大伙兒都沒二話，那就定了，成交。」
說著他轉頭吩咐苗德誠，「你出去跟癩頭他們說一聲，聽聽他們的意思。打虎是九個人一塊兒拿命拼下來的，賣貨分錢必須人人知情。」
今天進城眾人都帶了傢伙，怕惹眼怕出事，獵槍全用油氈布裹嚴實了放在拖拉機車斗里，特意留了癩頭、朱偉恆幾個在外頭守著。
苗德誠應聲推門出去，不多會兒就快步折返回來，笑著回道：「韓大爺，老癩他們幾個都點了頭，沒二話！」
「那成了，就這麼定了！」韓大爺徹底拍了板。
話音剛落，茶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老闆端著個夥計走了進來。
夥計手裡的托盤蒙著一塊大紅綢子，綢子底下高高鼓起來，稜角分明，不用掀開也猜得出，底下是厚厚實實一摞票子。
那會兒百元大鈔還沒出來，市面上最大的就是十元的「大團結」，五千七百塊要五百七十張，摞起來厚厚一沓，看起來頗具衝擊力。
老闆伸手掀開紅綢，一摞嶄新硬挺的十元大團結、一摞綑紮齊整的五元票子整整齊齊擺在托盤裡，滿滿當當的，看著就讓人心頭髮熱。
這一刻，見慣山野風霜、穩了大半輩子的老獵戶也好，常年埋頭吃苦、沒見過大錢的年輕漢子也好，全都愣住了。
韓大爺和韋虎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苗德誠、陶小偉幾個更是瞪圓了眼珠子，死死盯著那滿托盤的票子，眼底全是壓不住的驚和喜。
那幾年掙錢有多難，誰心裡都有數。
鄉下人靠著工分餬口，獵戶進山搏命打獵，也就比一般農戶多掙個仨瓜倆棗，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現錢。
整個三道溝，怕是也就孫國棟一個人見過這種場面。
先前他打過老虎和黑熊，掙過兩回大錢，後來還把多數捐出去修了學堂、撫恤了遭災的鄉親，那份胸襟旁人比不了。
老闆看著眾人眼底的動容，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抬手示意了一下：「孫師傅，幾位師傅，當面點清楚，核對好了咱們就兩清。」
孫國棟點頭應下，立刻分了工，韓大爺負責數十元大團結，一張一張地細數，數完一遍遞給韋虎覆核。
孫國棟負責點五元紙幣，點完交到苗德誠手裡複查。
那會兒沒有驗鈔機，銀行也好民間買賣也好，全憑兩隻手一張一張地數，最怕數差了短了，每個人都繃著勁，嘴裡念念有詞，半點不敢馬虎。
等二人數完了，大伙兒還是不放心，又換了人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兩遍數目完全一致，這才徹底踏實下來。
錢數准了，孫國棟把所有的票子齊整地碼進帆布挎包里，拉鏈拉嚴實了，又拍了拍包面，這才把虎皮遞到老闆手裡。
「老闆，另外還有一枚新鮮虎膽，藥效頂好，你一併收了吧。」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油紙包著的虎膽遞了過去。兩人簡短地說了幾句價，最後一百五十塊成交。
虎皮加虎膽，今日一共進帳五千八百五十塊。
這筆錢落袋，眾人臉上的喜色再也藏不住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面去了，一個個露著大白牙，看起來還有幾分喜感。
該辦的事都辦完了，天色也漸漸暗下來，西邊的太陽已經斜到了房檐底下。
孫國棟拱手向老闆道別：「老闆，天不早了，我們該走了。」
老闆一路送到門口，滿臉熱忱地招呼：「慢走慢走！往後山里再有稀罕東西，孫師傅可一定先想著我們藥行！」孫國棟和韓大爺連聲應了，轉身出了大門。
拖拉機重新突突地響起來，眾人有的坐車斗、有的蹬自行車，慢慢駛離了縣城街道。
出了城區沒多遠，苗德誠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韓大爺，咱們今晚是在縣城招待所住一宿，明兒個好好逛逛，還是直接回村？」
先前大伙兒說好了賣完貨要逛一逛縣城開開眼，可這會兒天已經擦黑了，太陽都落了，最後拿主意的還是韓大爺。
韓大爺沉吟了一會兒，語氣沉穩：「直接回村。咱們身上揣著快六千塊的現錢，太扎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