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眼紅
孫國棟聽了直點頭，笑了笑反問一句：」韓大爺，是不是也有人跑去找你借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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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雖說改革開放已經鋪開了，可實惠都落在了沿海那一帶，林口縣這種山旮旯里半點光都沾不上，尋常老百姓想多掙幾個錢貼補家用，簡直比登天還難。
孫國棟心裡頭也在琢磨，上輩子好些地方這幾年就已經分了田，可眼下都年底了，三道溝還是半點動靜沒有。
他隱隱覺得是自己重生回來攪亂了該有的步調，可轉念一想，自己一個山溝里的獵戶，哪有那麼大能耐去撥動時局？
韓大爺聽了他的話，臉上擠出一絲苦巴巴的笑：」怎麼沒有？昨兒個我剛踏進家門，隔壁鄰居就聞著味兒追來了，張嘴就要借十塊，含含糊糊丟下一句'等手頭寬裕了就還'。」
」你聽聽這叫什麼話，'有錢再還'，這不就是說沒錢就拉倒？從昨兒到今兒，前前後後好幾撥人登門借錢，我愣是一分沒掏，他們要嚼舌根就隨他們嚼去，我壓根不在乎。」
孫國棟聞言笑著說道：」都一樣，今兒一早長貴還專門跑來跟我訴苦，一樣是被借錢的鄉親圍得團團轉，我勸他把錢存進信用社吃點利息，五百塊存滿一年，利息能拿到四十多，比在生產隊累死累活干一整年工分還划算。」
又聊了兩句，隨後孫國棟笑著讓韓大爺進屋坐坐，對方卻擺了擺手：」我就不進去了，等會兒別忘了帶上秀芝和妞妞，到我那兒喝酒吃席去。」
」好嘞，我們待會兒就過去。」孫國棟點頭答應了，目送韓大爺走遠了，才轉身回了屋裡。
」咱們還要去韓大爺家吃飯？」見孫國棟進了門，趙芳彤滿臉好奇地湊過來問了一句。
」前兩天大伙兒一塊兒收拾了那隻老虎，賺了一筆，韓大爺是咱們獵戶的頭兒，自然要把各家獵戶都叫到他家聚一聚。」
孫國棟慢慢給她解釋道：」這是村里獵戶傳下來的老規矩，每年入冬要進山圍獵之前，大伙兒都要湊一塊兒吃頓團圓的飯。」
「往年，都是我大哥替我去，如今大哥在林場上班，這活兒就落到我頭上了。」
」還有這種規矩？」趙芳彤有些意外。
孫國棟沒再多說，他跟趙芳彤春天成的親，半年不到就離了，她壓根不知道獵戶裡頭還有這些講究。
就算倆人還沒散夥的那陣子，他也是成天在外頭晃蕩，極少沾家，從來沒跟她提過山里獵戶的規矩。
如今提起這些舊事，反倒讓他心裡不是滋味，說到底，以前是他對不住趙芳彤。
見他不願意多說，趙芳彤也沒再追問，眼珠子轉了轉，心裡頭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那我就不耽誤你們一家人了，我先走了。」趙芳彤伸手捏了捏妞妞肉嘟嘟的小臉蛋，轉身出了孫家大門。
等趙芳彤走遠了，孫國棟扭臉看著王秀芝：」收拾收拾，咱們也該動身去韓大爺家了。」
韓大爺請全村獵戶上門吃飯，總不能掐著開飯的點兒才慢吞吞地過去。
村里九戶獵戶，加上老老少少少說五十來口人，光靠韓大爺一家子忙活，根本忙不過來。
前幾天獵戶們在他家吃肉，也是各家各戶的婆娘和漢子主動上門搭手幫忙的。
」妞妞，走啦，跟爹媽出門了。」王秀芝柔聲招呼閨女。
」好嘞！出去玩嘍！」妞妞立馬撂下手裡的布娃娃，噠噠噠跑到王秀芝跟前，小手緊緊攥住了她娘的手。
王秀芝牽著妞妞出了堂屋，孫國棟反手帶上門落了鎖，一家三口順著村道往韓大爺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三三兩兩地聚了不少村民，湊在牆根底下嘰嘰咕咕地聊著，閒話有一搭沒一搭地飄進兩個人耳朵里。
大冬天的，本來大伙兒都該縮在家裡貓冬，可這幾天日頭好，正午曬得人身上暖融融的，加上進村傷人的老虎也被獵戶們收拾了，村里人心裡沒了顧忌，紛紛出來找塊避風有太陽的地方扎堆嘮嗑。
」快看，孫國棟過來了。」
」你們聽說了沒有？老陳家那個不成器的麼兒跑他家去訛打虎的錢，孫國棟直接掏出槍貼著他耳朵放了一響，陳老栓當場嚇得癱地上了，陳小虎那混帳差點尿了褲子。」
」早就聽人說了，陳小虎真是昏了頭，人家當初真金白銀買了他家的羊，錢貨兩清，他怎麼拉得下臉去要分成？」
」說到底還是錢迷了心竅。換了你，自家的羊被人拿去做誘餌打了老虎，發了大財，你心裡能不動點念頭？」
」這話吧……也不能說完全沒道理。」
」這回獵戶們打了老虎，確實進帳不少。我今早出門瞅見好幾個人往苗德誠家鑽，八成都是去借錢的。」
」苗德誠借了沒？」
」一分沒往外拿，苗德誠都翻臉了，說他拿命換來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誰也別想借走一毛。」
」苗德誠也忒小氣了點，如今手裡寬裕了，借點錢幫襯幫襯鄰里又能怎樣？人誰還沒個為難的時候。」
」上門借錢的人也是這麼說的，可苗德誠壓根不搭理，也虧得苗德誠脾氣好，要是換了孫國棟那火爆性子，怕是直接端槍響一嗓子，不傷人也能把人的膽嚇破。」
孫國棟一家三口不緊不慢地從旁邊走過，牆根下的人們不約而同地住了嘴，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們身上，眼裡有羨慕也有遮掩不住的酸意。
一頭老虎換來的幾百塊錢，在一年到頭累死累活才掙百十來塊的莊稼人眼裡，簡直是了不得的大數目。可大多數人心裡也明白，這錢不是誰都有那個膽子去掙的。
村里獵戶捕獵的手藝都是祖輩傳下來的，孩子剛過十歲，家裡長輩就領進山里，手把手地教認腳印、辨叫聲、找獵物的門道，膽量和身手全是拿年歲磨出來的。
這些本事，種莊稼的農戶沒人教也學不會。再者說，進山打獵總得有趁手的傢伙，最便宜的弓箭也得花錢置辦。
要想弄把獵槍和子彈，花的錢就更翻了好幾番。供銷社裡最便宜的獵槍也要一百八十塊，對普通人家來說那就是個摸不著的數。
正因如此，村里人就算眼紅獵戶的收成，沒手藝沒傢伙，也只能幹瞪眼。整個三道溝，也就趙芳彤靠著跟孫國棟的關聯，得他手把手教了些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