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政策
"他們都在議論你剛才放槍嚇陳小虎那事。"走出去一段路後,王秀芝輕聲說了一句。
"這事兒傳開了也好,正好讓那些惦記著借錢的人掂量掂量。"孫國棟摸了摸鼻尖,不咸不淡地笑了笑。
今天陳小虎上門訛錢這事一傳開,往後誰再想上門張嘴借錢,總得先掂量掂量他孫國棟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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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可別再這麼衝動了,剛才那槍響把我和芳彤姐嚇得魂都快飛了,生怕你一失手惹出大禍。"王秀芝走在他身邊,聲音細細的。
"記住了。"孫國棟輕輕點了點頭。
沒多大工夫,一家三口就到了韓大爺家門口,院裡早就忙得熱火朝天了。
韓大爺、韋虎、唐明幾個人手裡攥著粗麻繩,一塊兒進了豬圈,準備把裡頭那頭肥豬拽出來,王哥拎著根木棍站在一旁準備搭把手。
"韓大爺,這是要殺豬待客?"孫國棟走上前去,看著圈裡那頭膘肥體壯的豬,忍不住問了一句。
這頭豬雖然比不上癩頭家那頭大年豬,可也養得肥滾滾的。
眼下離過年還有大半個月,一般人家都會把豬留到年跟前才殺,殺了賣肉換年貨,這麼早就動手的著實不多見。
"今年村里好幾戶都養了肥豬,全擠到年根底下殺,到時候豬肉滿大街都能買到,我索性提前宰了,今天大伙兒敞開了吃頓殺豬菜,剩下的肉醃起來存著,整個冬天都不愁沒肉下鍋。"韓大爺滿面笑容,口氣比往常闊氣了不少。
"等開了春天暖和了,我再上集抓兩隻小豬崽回來接著養。"
擱在往常,韓大爺哪捨得這麼早就把辛苦餵了大半年的豬給宰了?
可現在全村獵戶合力除了老虎,每家每戶都添了一筆進帳,手裡寬裕了,自然捨得吃捨得喝,難得這麼大方一回。
韓大爺這回能殺豬待客,不單是獵戶們打虎分了錢、兜里有了余錢,更因為他如今是村里獵戶們的頭兒,得張羅起大伙兒的事。
村里祖輩傳下來一條規矩,每年冬天下雪進山之前,獵戶們總要湊一塊吃頓飯,算是攏一攏人心,也圖個來年打獵平安順遂。
前些年那會兒年景不好,飯都吃不飽,哪還有閒錢辦席面?
家裡多養兩隻雞都要被人戳脊梁骨,說是走資本主義歪路。
冬獵前的聚會也就是湊合著啃兩塊粗糧餅子,應付完事就散了。
眼下風聲鬆了,日子慢慢有了起色,村里養豬的人家比前兩年多了不少,雖然一家也就養個一兩頭,算不上什麼買賣,可好歹能看出來世道不一樣了。
豬圈裡頭,韋虎眯縫著眼端詳了半天那頭蜷在角落哼唧的大肥豬,笑著開了口:「這豬養得可夠瓷實的,瞧著不比老癩家的差哪兒去,少說也得三百斤往上吧?」
韓大爺聽了這話,嘴都合不攏了,眼角的褶子擠成一堆:「說實在的,擱以前我連想都不敢想,那幾年誰敢多養牲口?雞鴨鵝多養一隻都有人盯著不放,跟防賊似的。」
「今年開春我去公社趕集,見著一窩豬崽子,一時沒忍住就抓了幾隻回來,剛抱回來那會兒,我家那口子還跟我鬧彆扭,說我膽兒太肥,不怕被人告個『割尾巴』,沒想到餵了大半年,稀里糊塗就養出這麼個大塊頭。」
韓大爺心裡門兒清,這時候殺豬最划算,臘月天冷,肉放得住。今天宰了吃不完也不怕,擱外頭凍一宿就硬得跟石頭似的,收進缸里封好,能從臘月一直吃到來年開春。
他瞅著院外幾個瘦巴巴的孩子,心裡頭盤算著,這頭豬殺了,娃們總算能好好補補油水,多多少少長點肉。
「行了,別光嘴上了,動手吧,趁著天早把豬收拾了,晌午還得開席呢。」韓大爺招呼了一聲。
幾個人應聲就上了。韓大爺、韋虎、唐明三個人伸胳膊去抓豬,王哥拎著棍子在一旁堵著。
可這三百來斤的貨勁兒大得很,人一靠近那頭豬就使勁掙,耳朵捏不住,尾巴也薅不著,撅著屁股頂在牆根底下巋然不動。
韋虎和唐明一人揪住一隻耳朵,費了好大力氣往外拽,那頭豬四蹄死死抓著地,整個身子往下一坐,橫豎就是不動彈。
唐明累得直喘,伸手撓了撓後腦勺,一臉無奈:「這畜生可真夠擰的,這麼多人愣是制不住它!」
王哥在旁邊冒了一句:「殺豬就是這樣的,要不乾脆給它一槍算了,省事!」
「還是我來吧。」孫國棟笑著走上前去,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韋虎抬頭看著他,眼裡頭明顯不信。
「國棟,我們四個老爺們兒都按不住這畜生,你一個人能行?」
「韋虎叔,你們瞧好了。」孫國棟也不多話,轉身進屋找了塊舊粗布,折了幾折拿在手裡。
眾人看得一頭霧水,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只見他拎著布不緊不慢地朝牆角的肥豬走過去,那頭豬縮在那兒喘著粗氣,兩隻小眼睛滴溜溜地盯住他,渾身繃得像一張弓。
就在它全神貫注戒備的當口,孫國棟一抬手,那塊布不偏不倚蒙在了豬腦袋上。
說來也怪,豬眼睛被擋住的那一瞬間,方才還齜牙咧嘴掙命的畜生一下子就啞了火,四條腿也不蹬了,身子也不扭了,老老實實縮在原地。
畜生這東西,離了眼睛就失了膽,摸不清方向辨不出路,本能的慌勁兒一上來,啥掙扎的念頭都沒了,只能乖乖待著。
「還愣著幹什麼?綁腿!」韓大爺眼尖,趕緊招呼了一聲。
幾個人連忙抄起繩子衝上去,三下五除二把前後四條腿捆了個結結實實。肥豬從頭到尾沒怎麼折騰,溫順得不像話,孫國棟這才把布揭開。
唐明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湊上前問:「國棟,你這什麼路子?一塊布就把這麼大一頭豬給摁住了?」
孫國棟輕描淡寫地說:「豬這玩意兒膽子小,全靠眼睛找方向。眼一蒙啥都看不見了,心裡一慌就老實了,自然好擺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