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福氣
王秀芝把糧袋口扎得緊緊的，心裡頭默默盤算了一番，這麼多烙餅，夠孫國棟在山裡踏踏實實地撐上好幾天了。
她拎著糧袋端著瓦盆進了堂屋，就見孫國棟早就起了，正坐在桌邊清點子彈袋，桌面上擺著他那把獵槍，槍身擦得油光鋥亮的。
這回全村九戶獵戶一塊兒進山，九把獵槍齊了，火力足夠了，孫國棟就沒打算帶那把步槍。
那槍的子彈打一顆少一顆，外頭不好找地方補，雖說托青松林場的王場長能弄到一些，可他不想欠太多人情。
「這是給你備的乾糧，進山記得帶上。」王秀芝把沉甸甸的糧袋擱在桌上，拉過一條木凳坐到一旁。
孫國棟伸手掂了掂布袋，分量不輕，不由得心疼：「烙了這麼多？天不亮就起來忙活，辛苦你了秀芝。」
王秀芝眼底帶著幾分熬夜的倦色，臉上卻漾開一抹溫軟的笑：「這有什麼的，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孫國棟拿起一張溫熱的烙餅咬了一大口，一邊嚼一邊細細叮囑：「我進山這幾天，短則兩三天，長了怕是要四五天。你在家好好照看自己和妞妞，碰上啥難處就去找娘和二姐搭把手。」
「你放寬心，娘前幾日特意跟我說了，等你們獵戶進山就讓我帶著妞妞搬去她那邊住，有娘、二姐、四妹，還有各家嫂子陪著，不會冷清的。」王秀芝輕聲回了一句。
「有娘她們陪著，我進山也能徹底安心了。」孫國棟稍稍一怔，隨即放下心來。
「快趁熱多吃幾張，先把肚子墊飽。」王秀芝把盛餅的瓦盆往他跟前推了推。
簡單吃過早飯，孫國棟把子彈袋和糧袋一左一右纏在腰間，背上穩穩挎上獵槍，手裡又拎起一根磨得光滑的野豬矛。
他上前輕輕抱了抱王秀芝，轉身推開院門，迎著清晨刺骨的冷風，邁步往韓大爺家趕去。
等他到韓大爺院裡時，王哥和苗德誠已經先到了。兩個人跟孫國棟差不多的打扮，腰間纏著子彈袋和糧袋，肩上扛著自家的獵槍，手裡或是握著短獵刀，或是拎著野豬矛，全是進山的行頭。
「早啊。」孫國棟上前打了聲招呼，三個人湊在一塊兒一邊等著一邊閒扯。
沒多久，其餘的獵戶也陸陸續續到了，人到齊之後，一行人在蒙蒙亮的晨光里說說笑笑，結伴朝村口走去。
進了山眾人就往東邊走，幾人打獵的這處林子其實是興安嶺的一支余脈，山勢一層疊一層，林木密實，溝溝坎坎的。
裡頭野物不少，馬鹿、梅花鹿、野豬、野狼、傻狍子滿地跑，周邊幾個村子的獵戶都愛往那邊去。
可打獵這行當，光靠祖上傳下來的經驗和本事還不夠，運氣也得占一大半。
撞上一回好運氣，弄到值錢的大獸，頂得上在生產隊死干兩三年的工分。
獵戶們人人心裡都盼著能交上好運，這也是進山之前給自己的一點念想。
眼下全村人心裡都免不了拿孫國棟做比較，他這陣子的運氣實在好得讓人眼紅。
上回青松林場那頭猛虎，不光給他換了個林場的差事，還拿了一千塊獎金，虎皮虎骨折騰完又賣了好幾千。
後來那頭進村的熊瞎子也倒在了他槍下，賣熊的錢他大半都捐給了村里。
就連帶趙芳彤一個女人進山打馬鹿那次，照樣弄回來兩頭肥鹿。
前陣子猛虎進村，一幫獵戶在曬穀坪守了三個整宿，癩頭還把自家的肥豬拉出去當誘餌，連根虎毛都沒見著。
孫國棟倒好，只從陳老栓手裡買了只羊拴在院裡，當天夜裡老虎就自己送上門了，一樁樁一件件，都說明他這人確實帶福。
從前孫國棟混日子遊手好閒，村里集體冬獵都是他大哥孫國梁替他到場。
可自打他改了性子，連著獵虎、打熊，一樁樁做得利索，苗德誠、王哥這幫老獵戶心裡多少都憋著一股不服氣的勁頭，他們一輩子靠山吃飯，總不能被一個從前不務正業的人給比下去。
陶小偉邊走邊笑著朝前頭的韓大爺喊了一嗓子：「韓大爺，咱這回進山，能不能撞一回大運？」
韓大爺聽出了眾人心裡那股子爭強好勝的勁頭，笑著回了一句：「有心氣是好事，都把勁頭攢足了，等見了獵物再一股腦地使出來。」
他頓了頓，又正色叮囑了一句，「不過進了山之後千萬穩住心氣，見了獵物別貪功冒進，林子裡危險，咱們九個人九把槍，穩穩噹噹才是頭一位的。」
一旁的韋虎也跟著附和了幾句，把大伙兒浮躁的心思往下壓了壓。
一行人一路往深山腹地走，沒走多遠，整片山林就被沒過腳踝的厚雪蓋了個嚴實。
金燦燦的日頭從樹梢縫隙里漏下來，把林子裡的薄霧一點點吹散了，視野一下子開闊了不少。
越往深山裡頭走，碰上的小獸就越多，野兔在雪地上竄過，野雞落在枝頭上撲棱著翅膀，松鼠在樹幹之間竄來跳去，隨處可見。
可一行人誰都沒有舉槍。這回進山目標很明確，衝著馬鹿、駝鹿、野豬這類大貨來的，或者豹子、黑熊這種皮毛值錢的猛獸。
要是為了野雞野兔貿然開槍，槍聲一響，深山裡的大獸就得嚇得四散奔逃，那可就虧大了。
走到一處開闊的山崗上，眾人意外瞅見了一頭猞猁，可惜發現得太遲，等大伙兒慌慌張張地端起槍來，那東西早已身形一晃，鑽進交錯的樹影里沒了影。
王哥放下獵槍，滿臉惋惜：「可惜了，就差那麼一點兒。」
「猞猁皮可貴得很，咱們要是真拿下了，今兒個也算開了個好頭。」苗德誠也跟著嘆了口氣。
猞猁本來就是山里最會藏的主兒，耳朵靈得很，人還沒靠近它就先跑了，能遠遠看上一眼就算不錯了。
韓大爺笑著寬慰大伙兒：「大家千萬別別灰心，這次圍獵，咱少說要在山裡待三四天，多則五六天，日子還長著呢，不愁遇不上值錢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