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鹿頭
以前的孫國棟整天遊手好閒不干農活，從來沒幹過重體力活，怎麼可能扛得住這麼沉的擔子？
」國棟你可別鬧，這不是百八十斤的輕巧東西！」韋虎連忙勸阻，臉上全是驚疑。
」韋虎叔，我沒鬧。」孫國棟神色篤定地點了點頭。
」上回我和芳彤進山打的那兩頭馬鹿，掏空內臟之後就是我一個人挑回村裡的，力氣夠不夠我自己心裡有數。」
兩個人正愣神的時候，不遠處的王哥扭過頭來喊了一聲：」韓大爺、韋虎叔、國棟，快來吃肉喝湯了！」
」來了！」三個人應了一聲轉身回到灶台邊上，和一幫獵戶村民擠在一塊兒，圍著熱氣騰騰的野豬肉啃乾糧填肚子。
鍋里的野豬肉燉得爛乎乎的，雖然還帶著一絲山貨特有的膻味，可在那年月已經是頂好的美味了。
王廣田幾個人吃得滿嘴流油，只顧著大口往嘴裡塞肉，連手裡的乾糧都顧不上啃。
他們一輩子土裡刨食，家境貧寒，一年到頭也沾不上幾回葷腥，只有過年才能割點肉解解饞，這會兒碰上了管夠的野豬肉，哪還捨得客氣。
一幫獵戶看在眼裡誰也沒在意，他們連著吃了好幾天的肉早就膩了，要是這些村民不吃，剩下的肉湯爛肉帶下山麻煩，扔了又可惜，正好讓大伙兒好好解解饞。
孫國棟抽出隨身帶的匕首，從鍋里挑了一塊肥瘦相間的野豬肉，吹了吹遞到趙芳彤手裡。
趙芳彤接過來咬了一口，就著乾糧嚼了嚼，好奇地問了一句：」你們每回進山圍獵都這麼吃嗎？」
這是她頭一回在深山營地里吃現燉的野味，雖說有點膻味可她半點不嫌棄。
那年月能吃飽就不錯了，有肉吃更是天大的福氣，這點瑕疵根本不叫事。
孫國棟笑了笑，說道：「我也是第一次跟大家進山圍獵，平時都是自己進山，打中了東西當天就回家了。」
眾人吃飽喝足歇了十幾分鐘攢夠了力氣，韓大爺立馬分了工，讓苗德誠幾個人進山砍胳膊粗的硬木棍子，用來抬馬鹿。
幾個人手腳麻利，沒多久就砍回來九根兩米多長的結實木棍，削淨了枝丫剝掉了樹皮，打磨得光溜溜的又趁手又穩當。
接著苗德誠、王哥幾個人進了木屋，把早就收拾乾淨開膛去肚的九頭馬鹿一頭一頭地抬了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在雪地上。
看著一頭頭膘肥體壯的馬鹿，王廣田幾個村民眼睛都瞪圓了，忍不住連聲驚嘆。
」我的天，這馬鹿個頭也太大了！一頭少說兩三百斤！」
」內臟都掏空了，大的也就兩百斤出頭，那兩頭小的可能還不到兩百斤。」
」對了，馬鹿的下水呢？都扔了？」有村民看著光溜溜的鹿身，滿心可惜地問了一句。
在一幫窮苦人眼裡，就算是鹿的腸肚下水那也是實實在在的肉，拿回家多焯幾遍水，多放姜蒜八角燜一燜，就能把腥氣壓下去，給全家人打打牙祭，扔了實在太糟踐了。
」我們只留了鹿心和鹿肚，其他的全扔了。」苗德誠如實答道。
」扔了也太可惜了！」王廣田連忙接過話頭，口氣懇切地說。
」你們見慣了野味不稀罕，可我們稀罕得很！苗德誠，你們把下水扔哪兒了？我們去撿回來帶回家！」
」是啊，哪怕是下水燉一鍋那也是滿滿的肉香，夠家裡老小改善伙食了！」其餘幾個村民也跟著附和，滿心的捨不得。
韓大爺見狀笑著抬手攔住了大伙兒，眼裡頭滿是無奈，朗聲說道：」那些下水就別惦記了，又髒又腥處理起來麻煩得很。我做主給你們補上！」
」等把所有馬鹿運回村里，除了國棟之前許諾的三塊錢工錢，我再每人額外割三斤新鮮鹿肉，快過年了，讓你們家裡都好好吃頓像樣的葷菜。」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不止這些，我再做主，每人額外分一顆完整的鹿頭！」
這話一出口，王廣田幾個人全都愣住了，滿臉的不敢相信，眼底全是驚喜。
」老韓，您……您這話當真？」王廣田的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馬鹿的腦袋，在老獵戶們看來一向是不值錢的玩意兒。
一個鹿頭十來二十斤重，裡頭多半是硬邦邦的骨頭架子，能刮下來的肉沒多少。
那些能掏出錢來買一整隻馬鹿的，壓根看不上這點邊角料，誰也不會花冤枉錢買個划不來的鹿頭。
可這些旁人瞧不上眼的東西，落到王廣田他們六個窮苦人手裡，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他們從不挑揀，只要捨得花功夫慢慢剔，鹿腦袋上那些犄角旮旯的碎肉筋頭也能攢下不少。
雖說不比正經的精肉，可好歹是實打實的葷腥，最要緊的是不用花一個子兒，白撿的。
更何況，韓大爺還說額外每人再多給三斤正經鹿肉。
回想這一路走來撈到的好處，幾個人心裡頭都是熱乎乎的。
頭一回孫國棟上門來請的時候，就許了三塊錢一天的工錢，頂得上在村里干十天的工分。
進山的路上，他又特意讓趙芳彤放槍打些野物，讓每個人都分著了野兔山雞水鴨子。
如今又添上三斤鹿肉和整個鹿頭的賞頭。一樁一樁疊在一塊兒，這份進項早就超出了幾個人原先的期望。
王廣田當即挺了挺腰杆子，拍著胸脯斬釘截鐵地打了包票：」諸位放心！我們哥幾個保管把事情拾掇得利利索索的，絕不給你們丟臉！」
歇了不多會兒，大伙兒收拾停當，動身往山外走。幾個人熟門熟路地拿粗麻繩把鹿腿捆嚴實了，繩扣緊緊勒在關節上，這麼著綁得結實牢靠，抬起來不會往下出溜，也不會拖在地上磨壞皮肉。
接著把兩米來長的抬槓從捆在一起的鹿腿中間穿過去，兩個人一前一後，肩膀扛著木棍兩頭，穩穩噹噹把整頭鹿架了起來。
另一頭，孫國棟已經把那兩頭最小的馬鹿綑紮停當了，抬槓也穿好了，不聲不響地等著動身。
韓大爺看他手腳麻利，心裡卻還是放不下，湊上去再三囑咐：」國棟，可別硬撐！要是扛不住，咱先撂下一頭在木屋裡封好門窗，明天再進來搬也成，別拿身子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