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後悔
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停下腳步張望，小孩瞅著那麼大的鹿，眼裡全是怯意，小聲縮在娘懷裡問：」娘，那是啥呀，看著好嚇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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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哄著：」不怕不怕，那是馬鹿，吃草的，溫順得很，不咬人。」
」鹿咋能長這麼大呀？」孩子瞪大眼睛滿臉好奇地追問。
」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婦人笑了笑，抱著孩子慢慢走遠了。
更多的路人心裡頭好奇得不行，索性跟在隊伍邊上邊走邊看，一會兒探頭一會兒縮腦地打量著，不住嘴地向苗德誠他們打聽鹿是從哪兒弄來的。
等瞅見孫國棟一個人挑著兩頭大馬鹿的時候，個個滿臉的驚詫，議論聲一陣接一陣的。
看熱鬧的人越圍越多，幾個半大孩子更是在隊伍前後竄來竄去地嬉鬧，把大伙兒的速度都給拖慢了。
趙芳彤見狀眉頭一擰，上前提高嗓門招呼了一句：」大伙兒行行好讓一讓，別堵著道！我們扛著東西趕路，不方便躲人！」
大多數路人聽了就識趣地讓開了，可偏偏有幾個心眼小的不肯讓路，還在那兒陰陽怪氣地冷言冷語。」瞅兩眼都不行？至於這么小氣？」
」就是，又不是啥稀罕寶貝，多看兩眼能少塊肉？」
」不就是打了那麼幾頭鹿嘛，得瑟什麼呀。」
趙芳彤騰地一下火就上來了，正要上前懟回去，手腕卻被人輕輕拉住了。
孫國棟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地勸了一句：」芳彤，算了，犯不著跟這種人置氣。」
被他這麼一勸，趙芳彤只得把火氣往下壓了壓，狠狠剜了那幾個人一眼，悶聲不吭地跟在了孫國棟旁邊，隨著一隊扛著東西的人一步步地往村里走去。
一幫人抬著馬鹿浩浩蕩蕩進村的消息，跟長了翅膀似的，眨眼工夫就傳遍了整個三道溝。
各家各戶的人聽見動靜，活兒也不幹了，一窩蜂從屋裡湧出來，擠在道邊上瞧稀奇，一路跟著隊伍簇擁到了韓大爺家門口。
等九頭拾掇得乾乾淨淨、膘肥體壯的馬鹿一頭一頭抬進院子，整整齊齊地碼在地上，堵在院門口看熱鬧的鄉親全都看直了眼，一個個瞪圓了眼睛，滿臉都是震愕。
往年冬天進山圍獵，村裡的獵戶雖說也常有收穫，可大多也就兩三頭野豬、幾隻狍子、零零星星一兩頭梅花鹿，從來沒有哪回像今天這般陣仗。
一個看熱鬧的大嬸踮著腳尖一頭一頭地數過去，數到後頭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隨後更是扯著嗓子喊了出來：「一、二、三……八、九！哎喲我的娘咧，整整九頭馬鹿！咱村獵戶今年這是發大財了！」
剛剛才斃了一隻老虎，幾個獵虎每人能分到好幾百塊，這才過了沒多少日子，一幫人又鑽進了深山老林，一趟就弄回來九頭大馬鹿！這收益細算起來，簡直不敢往下想。
難怪鄉親們這般失態。那年月莊稼人全靠土裡刨食掙工分過日子，一年到頭累死累活精打細算，能攢下幾十塊錢就算不錯了。
可這幫獵戶不過進了一趟深山，一趟的進項就頂得上普通人家十幾年的收入，這麼大的差距擱誰身上能不多看兩眼？心裡頭多少都會泛起幾分酸意。
正熱鬧著，韓大娘從公社趕集回來了，遠遠瞅見自家門口人山人海圍得密不透風，費了好大勁才從人縫裡擠進院子，一眼瞥見滿地的大馬鹿，當時就愣住了。
隨後嗓門也高了八度：「哎呀！你們咋弄回來這麼多馬鹿？我這是錯過了啥好事？難不成你們把山裡的馬鹿窩給端了？」
韓大爺累得渾身發酸，肩膀和腰背早就脹得難受，可眼底的喜色怎麼都藏不住，笑著解釋了一句：「也就是運氣好，趕巧碰上了一大群馬鹿，咱們悄悄摸上去沒驚動它們，才能一氣兒打下這麼多。」
話說完，韋虎、苗德誠一幫獵戶紛紛癱倒在院邊的石階上，長長地吐著氣。
一路負重走了那麼遠的山路，剛歇下來的時候只覺得乏，可這口氣一松，渾身的酸脹勁兒一下子全湧上來了，肩膀、腰背、大腿沒有一處不酸，渾身上下每塊肉都在叫喚。
就連幫忙運貨的王廣田幾個人也是滿臉倦容渾身發軟，可沒一個人覺著虧，心裡頭反倒踏踏實實的，滿心歡喜。
寒冬臘月地凍得邦邦硬，村里半點農活都沒有，也就掙不著工分，平常根本摸不著掙錢的門路。
他們這回冒著深山的風險出來幫忙，不光穩穩噹噹拿到了三塊錢的工錢，路上還分著了野雞野兔，如今又能領到額外的鹿肉和鹿頭。
里里外外加起來，絕對是穩賺不賠的好買賣。幾個人心裡早就盤算好了。
等會兒分到手的鹿肉先不急著吃，聽說公社趕集的時候鹿肉能賣到一塊多一斤，把鹿肉換成錢再去買肥豬肉回來，豬油厚實又能煉油又能炸油渣，比柴乎乎的鹿肉划算多了，實實在在的一舉兩得。
歇了一小會兒，韓大爺當即把王廣田幾個人叫到跟前，當面把工錢結清了。
韋虎和苗德誠也動手利索地砍下六個完整的鹿頭，切好了鹿肉，一份一份分給六個幫忙的鄉親。
三塊錢的現錢、鮮嫩的鹿肉、帶脖子的整鹿頭，全都當著滿院子圍觀鄉親的面交到了幾個人手裡。
實打實的好處擺在眼跟前，一下子就惹得圍觀的人眼熱得不行，不少人更是懊悔得直拍大腿。
昨兒個孫國棟挨家挨戶找人幫忙，開出了三塊錢一天的高價，大部分人都是因為怕深山兇險、嫌路遠，想都沒想就給推了。
誰也沒料到，除了固定的工錢，獵戶們居然還額外搭了鹿肉和鹿頭，這麼好的待遇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錯過這等好事的眾人，這會兒一個個悔得腸子都青了。
至於王廣田幾個肯去賺這筆錢，進山幫忙的幾人，此時手裡攥著嶄新的三塊錢票子，拎著沉甸甸的鹿肉和鹿頭，嘴角壓都壓不住，滿心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