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漲價
想起自己剛才還說什麼別人不敢搶的渾話，苗德誠和陶小偉幾個人臉上都有點掛不住，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心裡頭暗暗警醒了幾分。
韓大爺也沒再多說，有些世道人心不用反覆嘮叨，親身聽過一樁舊事，心裡有了數，比說什麼都管用。
」行了，別耽擱了，抓緊趕路，早到縣城早把鹿肉賣完，咱們也好早點回去歇著。」
隨著韓大爺一聲吩咐，韋虎熟練地掛了擋踩下油門，拖拉機轟鳴聲驟然拔高，穩穩地加速，迎著冬日冷風朝著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再次踏進縣城的街面，孫國棟一行人熟門熟路，照舊選了縣城中心那處農貿菜市場落腳擺攤，打算把手裡的新鮮鹿肉出手。
韋虎開著那輛老式拖拉機掛著低速檔，慢悠悠地擠進菜市場擁擠的過道裡頭。
市場裡頭攤位挨著攤位，人來人往鬧哄哄的，想找塊空地方不容易。
他繞著市場轉了一大圈，最後才在市場最靠邊的角落裡尋著一塊空處，把拖拉機穩穩噹噹停好熄了火。
」如今這菜市場的空位是真不好找，晚來一步就沒了。」有人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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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瞅見嗎？今兒個趕集的人比上回咱們來的時候多了一大截。」旁邊的人接了一句。
」人是多了不少，這是咋回事？」
」你這腦子真是轉不過彎來，眼瞅著還剩半個月就過年了，家家戶戶都在備年貨囤吃食，市場裡人自然比平時多出好幾倍。」
拖拉機停穩之後，幾個人分工忙活開來。
有人伸手掀開車斗上蓋著的厚布，露出筐里凍得緊實的新鮮鹿肉。
有人合力把沉甸甸的藤條筐一筐一筐地搬下來。
還有人搬出兩塊厚門板，搭了一個簡單平整的案板。幾個人一邊手腳麻利地歸置東西，一邊隨口嘮著閒嗑，氣氛輕鬆熱鬧。
案板才剛支好，筐里的肉還沒來得及全擺出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爺就湊了過來，低頭瞅了瞅筐里的肉，好奇地問了一句：」小伙子，你們這筐里裝的是什麼肉？看著不像是家裡養的牲口。」
」大爺，這是正經的深山馬鹿肉。」孫國棟趕緊上前笑著介紹。
」都是我們村里獵戶進山辛苦打的，實打實的山珍野味，不摻假，兩塊一斤。」
說著他沖唐明抬了抬下巴，唐明會意，取來一根長杆子把收拾乾淨的鹿頭撐了起來，高高豎在攤位邊上，來往的人一眼就能瞅見，買著也放心。
老大爺仰頭打量了一下那個鹿頭，又彎腰瞅了瞅筐里的肉。
大冷天的鹿肉凍得結結實實的，顏色鮮亮正派。他伸手捏了一塊看了看，當下就拍了板：」小伙子，就這塊，給我稱一下。」
」好嘞大爺！」孫國棟心裡暗自一喜，攤位還沒完全拾掇利索呢，頭一單生意就上門了，這可是個好兆頭。
他接過老人挑的那塊肉遞到韓大爺手裡過秤。韓大爺拎起秤砣對了對斤兩，朗聲報了個數：」老哥，三斤二兩，六塊四。」
」成，就這個價。」老大爺半點不猶豫，爽快地擺了擺手。
」平日裡省吃儉用的也就罷了，眼瞅著要過年了，連口像樣的肉都捨不得吃，那這一年忙活下來圖個啥？」
說完他從兜里掏出一把零錢，數了一張五塊一張一塊四張一毛的票子遞到孫國棟手裡，分文不差連找零都省了。
等老大爺拎著肉心滿意足地走了，孫國棟湊到韓大爺和韋虎身邊壓著嗓子說了一句：」韓大爺、韋虎叔，你們倆瞅見沒有？今兒個市場裡人比上回多了不是一點半點，剛才那位大爺買肉也爽快得很，壓根沒嫌貴。」
」確實人多得多，年底了置辦年貨的都扎堆了。」韋虎點了點頭。
」我們都看在眼裡了，你想說啥直接說。」韓大爺看了他一眼。
孫國棟掃了一圈熙熙攘攘的人流，語氣篤定地開了口：」現在眼瞅著要過年了，市場裡買年貨的人多，各種東西都緊俏，」
「老話說物以稀為貴，鹿肉本來就是稀罕貨。我覺得咱們可以把價錢往上提一提，兩塊二一斤甚至兩塊三都賣得動。」
這話一出來，韓大爺和韋虎都愣了一下，對視了一眼，臉上帶著幾分遲疑。
韋虎壓低了嗓門提醒了一句：」國棟，你的道理我們都懂，可私自抬價往嚴了說就是投機倒把，這罪名可大可小，咱不能冒這個險。」
」韋虎叔，如今改革開放了，搞的是市場經濟。」孫國棟不緊不慢地解釋。
」你們去旁邊攤上問問，現在年底哪家東西沒漲點價？你看還有紅袖章來查嗎？」
大伙兒心裡都有數，改革開放之前物資緊缺供不應求，為了穩住物價什麼東西都定額限量，價錢管得死死的不能隨便動。
誰要是私自漲價賣東西被人告發了，就是投機倒把，輕了遊街批鬥，重了判刑蹲大牢。
孫國棟這個提議，說到了大伙兒心坎上。
他們一共一千三四百斤鹿肉，留了一百三四十斤自家吃，能賣的還有一千兩百斤左右。
一斤多賺兩毛，總數就能多出兩百四十塊，這在當時可不是個小數目。
這麼大一筆進帳擺在眼前，誰心裡不活泛？
」要不……咱們去旁邊攤上轉轉，摸摸行情再說？」韋虎扭頭看了看韓大爺。」行，去問問再說。」韓大爺點了頭。
孫國棟隨手扯了塊布把案板上的肉蓋好，韓大爺和韋虎已經快步走到了旁邊的豬肉攤前，打聽起行情來。
旁邊那些攤位上賣的豬肉，都是縣城周邊農戶自家養的年豬，趕在年前殺了拉到市場來賣，想賣個好價錢。
問了一圈下來，兩個人心裡頭都吃了一驚。
眼下不要票的豬肉已經漲到了一塊一一斤，比供銷社的定價高出一截不說，供銷社的豬肉還得憑票才能買，有錢都不一定買得著。
韓大爺忍不住跟攤主說了句心裡話：」你們賣這個價，不怕被人查投機倒把？」
攤主聽了滿不在意，大咧咧地笑了笑：」怕啥！如今政策早鬆了，半年前市場上就沒人查這些了，都是自家養的東西，隨行就市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