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往事
田豐打起了馬虎眼：」哈哈，哪有什麼掙頭，都是辛苦錢，也就夠家裡買點油鹽米麵，應付應付過年的開銷罷了。」
韓大爺也沒戳破，也不氣惱，話說到這個份上，彼此心照不宣。
幾句閒話扯完，也沒什麼好聊的了，他便抬手拱了拱手，準備告辭上路：」行了，我們還得趕著去縣城送貨，就不耽誤你們進山的時辰了，後會有期。」
」好說好說，韓大爺有空再坐。」田豐也順勢接了一句，客客氣氣地收了尾。
韓大爺坐回拖拉機座位上，沉聲吩咐了一句：」韋虎，走了，趕路。」
韋虎沒多言語，手腳利落地掛擋松離合，拖拉機突突突地響了起來，車輪碾過薄薄的雪層，順著彎彎繞繞的土路朝前駛去。
等三道溝的人走遠了，車影兒漸漸消失在雪路的盡頭，靠山屯那幾個年輕獵戶呼啦一下圍到了田豐身邊，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
」田叔，他們車斗里到底裝的啥啊？看著滿滿當當一大車，肯定不少！」
田豐眯著眼望著拖拉機遠去的方向，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沉：」布蓋得嚴嚴實實的，看不清裡頭的東西，不過光看那陣仗，他們這趟進山的收成，肯定比咱們那七頭野豬豐厚得多。」
他在獵戶行當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眼力勁兒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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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在深山裡碰上，他們搶先截了那群野豬，三道溝的人一路追著蹄印過來，最後空手走了。
那時候靠山屯的人心裡都挺得意，覺著對方錯失了這麼好的機會，短時間裡肯定再也碰不上大貨了。
可誰能想到，這才過了幾天，再碰上三道溝的人，人家已經是全員出動車馬齊整，拖拉機裝得滿滿當當的，還拿厚布遮得嚴嚴實實，一幫人層層護送陣仗不小。
要不是收穫大得離譜，犯不著這么小心翼翼的。
剛才兩撥人碰面的時候，礙於對方人多勢眾戒備森嚴，他們也不敢貿然上去掀布看，只能把滿肚子的好奇壓著。
幾個年輕後生望著遠去的車影，壓低嗓門嘀咕起來，話里話外都是不甘心和眼熱。」本來覺著咱們打了七頭野豬已經是年根底下頂好的運氣了，沒想到三道溝這一趟比咱們還狠！」
」你看他們護得那麼緊，遮遮掩掩的，車裡的東西肯定值老錢了，不然犯不著這麼多人一塊兒護著。」
」你們看見沒有？車斗邊上還藏著獵槍呢，明擺著是防路上有人起歪心思。」
」這我還真沒留意……」
議論聲里有人忽然問了一句：」那幫人裡頭，哪個是傳聞里的孫國棟？」
」就是騎嶄新自行車那個年輕後生。」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遠方已經模糊的車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和輕視。
」就是他？看著普普通通的，也沒啥特別的，居然能打死老虎殺了熊瞎子，真是看不出來。」
」人不可貌相是不假，可他那兩回確實掙了不少，運氣是真夠好的。」
」說白了就是趕上了好時候罷了，以前不就是村里遊手好閒的混子嘛，哪有什麼真本事。我看他這麼張揚，早晚要在山裡頭栽跟頭。」
田豐聽著幾個年輕後生浮躁淺薄的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沉聲打斷了他們：」行了，別在這兒嚼舌根了，趕緊收拾收拾進山，咱們這回也多打幾頭像樣的，賣了錢踏踏實實過個肥年。」
拖拉機突突突地往前開著，車輪碾過積雪，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韋虎一邊穩穩地握著方向盤，一邊趁著趕路的空當跟旁邊的韓大爺聊了起來。」剛才田豐那眼神兒，明擺著就是想看看咱們車上裝的啥，還好提前用布蓋得嚴實，一點風都沒漏出去，要是讓他們知道咱們弄了九頭馬鹿，怕是要眼紅得晚上都睡不著覺。」
韓大爺聽了淡淡一笑，神色從容通透。」紙包不住火，咱們打了馬鹿的事遲早要傳出去。可眼紅歸眼紅，這是咱們憑本事憑運氣掙來的，旁人就是嫉妒也沒用。」
苗德誠在旁邊聽得來了勁頭，順嘴接了一句：」他們就是眼紅了又能咋的？難不成還敢明搶？」韓大爺轉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沉了沉，說起了早年間一樁舊事。
」你別把人心想得太簡單了，靠山屯的人，不是干不出這種事。」
他頓了頓，緩緩道來，」建國之前那些年兵荒馬亂的，我那時候也就十五六歲。有一年冬天，我們村獵戶打到一頭大野豬，高高興興地往回運，半路上被當時靠山屯的一夥獵戶攔路搶了。」
「你爹、唐明他爹、陶小偉他爹都上去攔，全被打傷了，陶小偉他爹傷得最重，落下了病根，一輩子腿腳都不利索。」
」不過天道輪迴善惡有報，後來匪軍到處抓壯丁，當年動手的那幫靠山屯獵戶差不多全被抓走了，再也沒回來過。我們村的人跑得快，躲進山里避了禍，安安穩穩熬到了解放。」
這話聽得苗德誠一愣，滿臉的納悶：」這事兒我從來聽我爹提過！按理說他吃了這麼大的虧，不可能不說啊。」
」我也沒聽過！」
」我也是頭一回聽說！」唐明和陶小偉也紛紛跟著附和，滿臉的詫異。
孫國棟坐在一旁，結合兩村的淵源和時代變遷，緩緩開口給大家理了理脈絡。」當年作惡的那幫靠山屯獵戶全被抓了壯丁帶走了，一個都沒回來。如今的靠山屯獵戶都是當年躲過抓壯丁的人的後代，為了養家餬口才重新學打獵的，跟當年那批人不是一回事，所以咱們父輩那輩的恩怨早就隨著那些人散了，他們也就不會再提了。」
韓大爺點了點頭，目光讚許地看了看孫國棟，又叮囑了眾人幾句。」國棟說得沒錯。舊事雖然過去了，可人心難測世事難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在外頭行事，尤其是手裡有貨的時候，千萬不能張揚露富。」
韋虎也在旁邊接了一句，語氣鄭重：」咱們這回收成太大，所以更要謹言慎行，半點風都不能漏，你們有槍，他們也有槍，又都是年輕氣盛的，萬一真有人上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