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賣光


  來買肉的顧客什麼人都有,不少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娘確實不好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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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磨了半天嘴皮子想壓價,有人買完肉還要多討幾根骨頭,還有人滿心好奇問東問西,一會兒打聽怎麼在山裡追獵物,一會兒又問進山打獵好不好玩。

  聽著這些天真的問題,苗德誠幾個人心裡頭直苦笑,城裡人沒吃過山裡的苦頭,才會覺得打獵是件有趣的事。

  只有常年靠山吃山的獵戶才知道,進山巡獵從來沒有什麼輕鬆好玩的時候。

  夏天要鑽草叢翻山嶺滿身泥濘,冬天要頂著寒風踏冰臥雪忍飢挨凍,這都是家常便飯。

  能碰上獵物全憑運氣,運氣好了才有收穫,運氣不好在山裡轉悠好幾天白忙一場也是常事。

  要是運氣再差點撞上老虎黑熊,連命都得搭進去。這般兇險辛苦的營生,哪來的好玩可言?

  幾個人心裡雖然嘀咕,也只是悄悄翻了個白眼,沒跟顧客抬槓。城裡人嚮往山野自在,鄉下人羨慕城裡安穩,各人的日子不一樣,好奇也在所難免。

  感慨歸感慨,手裡的活兒可沒停。眼瞅著就要過年了,家家戶戶都在囤年貨備肉食,想踏踏實實過個好年,攤位前的客人一直沒斷過。

  雖說鹿肉兩塊二一斤算是高價,可照樣不愁賣。

  市場裡置辦年貨的人聽說有正宗深山野鹿肉,紛紛圍攏過來,有的一人獨來,有的三三兩兩結伴,攤位前始終人來人往。

  有些顧客精明得很,總想壓價占便宜,都被孫國棟和韓大爺一口回絕了,價錢定死了分文不讓。

  也有家境寬裕出手大方的,看中哪塊直接稱了付錢,乾脆利落。一波又一波的客人來來往往,車斗里滿滿當當的鹿肉一筐一筐地搬下來擺上案板,又一筐一筐地賣出去,眼看著就少了一大截。

  到了正午時分,整車鹿肉已經賣出了大半。

  這麼好的銷量,把大伙兒的勁頭都提起來了。

  苗德誠幾個人的吆喝聲比之前更響了,招攬起客人來勁頭十足。

  韓大爺和韋虎臉上也始終掛著笑意,眼角的褶子都透著高興,手上稱肉遞肉對帳的動作又麻利又穩當,一刻都不肯歇。

  孫國棟收錢的布包這會兒早就撐得鼓鼓囊囊的了,裡頭塞滿了大大小小的票子,有十塊五塊兩塊的大票,也有一塊一毛兩分五分的零錢,厚厚實實地堆在一塊兒。

  在那個年代,小面額的錢照樣頂用,兩分錢能買個白面饅頭,五分錢能買一個熱騰騰的肉包子。

  擱在災荒年月,幾斤豬肉甚至能換一門親事,如今世道安穩了,日子一天天好起來,這種事才漸漸沒了。

  一直賣到下午五點來鍾,冬天的白天短,天已經黑透了。縣城菜市場裡的人基本上都散了,大部分的攤子早就收了拾掇乾淨走了,整條街冷清了下來。

  「車上就剩半筐了。」孫國棟掃了一眼車斗,原先滿滿當當的筐子大多空了,搭著送的鹿骨也早就送完了。

  除了車斗里剩下的半筐,案板上還有十來斤,零零總總加起來七八十斤的樣子。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苗德誠就先忍不住說了句:「韓大爺,剩這點肉,要不咱今天就收了吧?」

  這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寒氣越來越重,市場裡哪還有幾個人影,根本不會有人再來買了。

  那時候晚上也沒什麼消遣,再加上大冬天冷得夠嗆,縣城的住戶也早早回家吃飯取暖去了,天一黑就熄燈歇了,沒人願意在街上溜達。

  再說了,大伙兒天不亮就從村里動身,到了縣城就一直忙到現在,搬貨吆喝稱重招呼客人,大半天下來早就累得夠嗆了。

  一天就賣出去上千斤鹿肉,這收成已經遠遠超出了大伙兒的預期,剩下的那點肉拉回村里各家分了就行,犯不著再在這兒耗著。

  「是啊韓大爺!」陶小偉和唐明幾個人也跟著勸。

  「我嗓子都喊啞了,市場裡也沒人了,咱收攤回村吧!」

  大伙兒都是頭一回一次性賣這麼多貨,各有各的活兒,稱重有韓大爺,收錢有孫國棟,吆喝有苗德誠,他們幾個輪流搬肉招呼客人,一天下來也累得腰酸背痛。

  更何況這回收穫確實不小,之前分了老虎的錢,如今上千斤鹿肉又賣了大半,粗粗一算,總收入肯定能過兩千。

  一想到這筆進帳,大伙兒心裡頭都是滿滿的踏實。往年冬天忙活一個季節,到頭來一人也就分個幾十塊,跟這回根本沒法比。

  「行,那就收攤回村。」韓大爺看著大伙兒滿臉的疲憊,點頭應了。

  他心裡也明白天已經晚了,不會再有客人了,剩下的那點肉再賣也賣不出什麼名堂。

  再說了,大伙兒從進山打獵到守獵物再到連夜剝皮裝車,又擺了一整天的攤,前前後後忙了五六天,確實是該好好歇歇了。

  得了準話,大伙兒立刻動手收拾。

  空筐子碼好放回車上,案板門板收起來,刀和秤也都歸置利索了。

  韋虎坐回駕駛座,拖拉機突突突地響了起來,慢慢駛出冷清的菜市場。

  孫國棟幾個人推著自行車跟在拖拉機後面,一起踏上了回村的路。

  縣城的街上空蕩蕩的,冷冷清清,沒什麼人。

  那會兒物資匱乏也沒什麼消遣,就算是縣城,晚上也沒什麼熱鬧可看,更別提鄉下了。

  雖說縣城通了電,可電費得自己掏,尋常人家都省著用,不到非開不可的時候絕不點燈,大多趁著天沒黑透就吃了晚飯上床歇了。

  有家室的還能兩口子說說話,單身的年輕人只能早早躺下等天亮,再加上天冷得要命,誰也不願意在外頭溜達。

  出了縣城,往鄉里走了幾里路,天徹底黑了。

  韋虎打開了車頭的大燈,騎車的幾個人也把頭上的礦燈點亮了,點點光亮劃破黑沉沉的夜色,照著彎彎曲曲的回村土路。

  荒郊野外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一般人早就心裡發怵了,可孫國棟他們根本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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