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檔次
唯獨劉桂芬是他心裡一直放不下的一樁憾事。
上輩子他辜負了這個溫溫柔柔的回城知青，可這輩子重活回來，劉桂芬始終對他冷著臉疏遠著，他一直沒找著合適的機會去補這份虧欠。
而且按日子算，劉桂芬回城的時候越來越近了，具體哪天走還沒定，但她一旦回了城裡，兩人隔著千山萬水身份也差著老大一截，往後怕是沒有再見面的機會了。
請訪問🎇sto🍀55.com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每次想到這兒，孫國棟只能嘆一口氣，好些虧欠註定是補不上了。
王秀芝聽著孫國棟滿心歡喜地盤算著去縣城的打算，眼睛裡悄悄地泛起了光亮。
她年少時逃荒到了三道溝落了腳，嫁給孫國棟四年多了，獨自去縣城的次數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更沒有被孫國棟這樣正兒八經地邀約過，一家三口結伴進城去玩，是她從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前些年日子緊巴巴的，丈夫又渾渾噩噩不著調，她天天為柴米油鹽操心，從沒有過出門閒逛的念頭。
如今看著眼前這個改頭換面溫柔體貼的男人，想著能帶閨女出去見見世面，只覺得老天竟然真的開始眷顧自己了。
她抬眼看了看孫國棟，輕聲問了一句："那咱這次去，打算待幾天呀？"
"隨你高興，想待幾天待幾天。"孫國棟笑得溫和，口氣鬆快得很。
"兩天也行五天也行，就算在縣城大大方方的住上七八天也不打緊，咱只要年三十之前趕回來過年就行，旁的不用操心。"說完他彎腰端起了裝熱水的木桶轉身往旁邊的澡房走，準備洗洗歇了。
王秀芝看著他的背影連忙補了一句："我沒想到你今晚能趕回來，沒提前做晚飯，我現在給你下碗麵條，你想吃雞蛋面還是肉臊子麵？"
自從孫國棟收了心踏踏實實過日子，勤勤懇懇進山打獵掙錢之後，家裡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好，再沒了從前的緊巴。
家裡從來不缺雞蛋，肉食更是沒斷過。
先前幾次進山打的野豬野物吃不完的肉，王秀芝都拾掇乾淨熬成了香噴噴的肉臊子，滿滿當當地封在陶瓮裡頭。
如今寒冬臘月天冷得很，肉臊子放多久都不會壞，想吃的時候舀一勺熱一熱就是一碗噴香的澆頭，又方便又解饞。
"就吃肉臊子麵吧，好久沒吃了。"孫國棟回頭笑著應了一句。
"好，你先去洗，我這就給你下鍋。"王秀芝應聲轉身進了灶房生火燒水煮麵，手腳麻利得很。
等孫國棟在澡房洗去了一身的風塵和乏累換好衣裳回到堂屋的時候，一碗熱騰騰油汪汪的肉臊子麵已經穩穩噹噹地擺在桌上了。
濃稠的臊子裹著筋道的麵條，熱氣直冒香味撲鼻，把連日奔波的乏勁兒一下子驅散了大半。
孫國棟端起碗筷大口大口地吃著，熱乎乎的暖意從胃裡漫到全身，空落落的肚子填得滿滿當當的，渾身都透著舒坦。
吃飽喝足了兩個人也沒急著歇，就坐在暖和的堂屋裡頭，就著一盞昏黃的油燈低聲說著閒話，聊近日的瑣事和往後的日子，氣氛安安靜靜的卻又踏踏實實的。
等到夜漸漸深了才滅了燈回屋歇下，這一覺睡得格外沉格外踏實，連日來狩獵擺攤趕路攢下的乏勁兒全散了。
再睜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日頭高高地掛著暖融融的，把整個三道溝都照得亮堂堂的。
早上八點來鍾，村里家家戶戶早就起了忙開了，炊煙裊裊的，人聲也漸漸多了起來。
孫國棟早早起了床洗了臉吃了簡單的早飯，準備出門往韓大爺家去。
臨出門他扭過頭認真地叮囑了王秀芝一句："我先去韓大爺那邊搭把手，順便把這次進山的分紅和肉領回來，等我拾掇妥當了拿完東西，再回來接你跟妞妞一塊兒過去串門。"
天還早，眾人到了韓大爺家頭一件事肯定是連夜收拾那五頭狼，剝皮拾掇規整獵物，之後才會統一分錢分肉聚餐說笑。
中間他肯定還得折返一趟，王秀芝這會兒跟著過去也幫不上什麼忙，反倒要跟著忙活，不如在家照看妞妞好好養著身子顧著肚子裡的娃。
"好，聽你的。"王秀芝溫順地點了點頭。這幾年苦日子熬過來她早就習慣了聽丈夫的安排。
從前孫國棟荒唐不著調她心裡不是沒有委屈和怨氣，但如今他徹底改了性子踏實顧家疼老婆孩子事事靠得住，從前那些怨懟也就一天一天地淡了。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輩子既然認定了孫國棟，只要他一心顧家好好過日子，她便滿心安穩事事都依著他。
孫國棟腳步輕快地到了韓大爺家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王哥、韋虎、陶小偉仨人早到了，正陪著韓大爺蹲在院裡曬太陽抽閒煙嘮著閒嗑。
幾個人手裡夾的清一色是大前門，在那年月算得上是頂好的行貨了。
坊間一直傳著一句抽菸的順口溜：省中華、市牡丹、一般幹部遼葉煙，工人階級大前門、年輕小伙兩毛三、一毛三的大紅鷹，八分一包經濟煙……
一盒煙就能把人家的身份家境和地位分得清清楚楚。
大前門在城裡都是體面人常抽的好煙，擱在鄉下更是頂配了，普通莊稼人根本捨不得碰。
這一條大前門還是上回進城賣虎皮虎肉賺了錢之後韓大爺手頭寬裕了在縣城百貨大樓咬了好幾次牙才買下的。
那時候香菸大多憑票供應，一條大前門有票三塊六，沒票高價買得五塊九，翻了近一倍。平日裡韓大爺過日子省慣了，尋常都是跟韋虎一樣抽旱菸磕煙鍋子，半點捨不得這麼破費，也就這回大豐收才捨得拿出來招呼大伙兒。
孫國棟平日裡抽的都是中華，檔次比他們高出一截。
雖說無票買中華價錢更貴花銷不小，可他活了兩輩子花錢的念頭早就跟這個年代的人不一樣了。
上輩子他摳摳搜搜省吃儉用，到頭來還是窮困潦倒一場空。
這輩子他想透了，掙錢就是為了過好日子善待自己和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