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分帳
錢是掙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該存的存該花的花,犯不著為了省錢委屈自個兒。
"韓大爺,您這大前門也該換換檔次了,過幾天直接安排中華,不行塔山也湊合。"孫國棟笑著湊上前打趣了一句。
"你小子就別拿我開涮了,趕緊把你的好中華掏出來讓咱幾個老傢伙沾沾光嘗嘗鮮!"韓大爺爽朗地笑起來半點不客氣地討要。
"哈哈哈,今兒個必須打土豪!"
"咱們這幫獵戶裡頭就數國棟最能掙也最捨得花,不薅你薅誰!"王哥和陶小偉也跟著起鬨,院子裡笑聲一陣接一陣的,熱鬧得很。
孫國棟也不小氣,從兜里掏出一整包中華煙利索地拆開封口挨個給在場的人散了一圈。
韓大爺幾個人當下就掐了手裡沒抽完的大前門,小心翼翼地點上手裡的中華煙,深吸一口醇厚的煙香在喉嚨里散開來,幾個人眯縫著眼吞雲吐霧滿臉的舒坦。
眾人閒扯抽菸的工夫,苗德誠、唐明、朱偉恆幾個人也陸續到了,齊聚在韓大爺的小院裡。
孫國棟照例又散了一圈煙,人人都有誰也不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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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抽了大半閒話也說夠了,韓大爺收了臉上的笑起身招呼大伙兒進屋說正事。"都進來吧,咱把帳清清把錢分分,忙活這幾天也該落個踏實了。"
大伙兒應聲跟著進了屋,圍站在木頭方桌邊上。
韓大爺伸手取出昨天賣鹿肉專門裝錢的那個粗布口袋,袋口扎得緊緊的鼓鼓囊囊的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票子和零錢。
他雙手捏著袋口把口袋倒扣在桌面上輕輕一提,下一瞬滿滿一袋錢嘩啦啦地傾瀉而出,密密麻麻地鋪了滿桌子。
嶄新的大團結、翠綠的五塊、暗紅的兩塊、樸實的一塊,還有一毛兩毛的毛票和幾分幾分的硬幣,層層疊疊堆得像座小山。
幾枚圓滾滾的硬幣順著桌沿滾落到泥地上叮叮噹噹地轉了好幾個圈才停下來。
眾人趕緊彎腰去撿把滾散的錢幣一一歸攏整齊。
看著滿桌子花花綠綠的錢,大伙兒眼裡都閃著亮光。
都知道這回賣鹿肉的總進帳比不上上回賣虎皮的巨款,上回虎皮價錢高藥行結的大多是成捆的嶄新大團結,數雖少但面額大一眼望過去就震人。
這回可不一樣,進項雖說也不少但全是零零散散的小票子,密密麻麻鋪了一整桌看著就唬人。
數錢的時候一張一張地過心裡頭別提多痛快了,實實在在的豐收滋味。
大伙兒耐著性子把桌上的錢認認真真清點了三遍,確保一分一厘都不差,然後一個一個地報出自己數出來的數。
"我這邊是三百一十塊。"
"我這邊四百六十九。"
"我這邊七百……"
眾人依次報數匯總核對,韓大爺手裡端著算盤手指頭靈活地撥著珠子噼里啪啦響了一陣,很快就把總帳算出來了。
"總帳出來了。"韓大爺停了手,聲音清亮。
"這回進山打的九頭馬鹿,除了自家留著聚餐和過年分的,拉到縣城賣的鹿肉和骨頭一共賣了兩千七百三十七塊九,咱一天就賣了一千二百五十多斤新鮮鹿肉。"
話音落下大伙兒激動的學著電視裡領導開會的模樣紛紛故障。
"真是託了年關的福。"韓大爺看著滿桌的錢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換作平時別說一天賣一千多斤鹿肉了,就是十天半個月也未必能賣這麼多,也就趕著過年家家戶戶囤年貨搶肉吃,咱這不用票的野味才能賣得這麼火這麼順溜。"
感慨完了就到了大伙兒最盼的環節——分帳。
……
「嘿,又進帳了,這回又拿三百塊。」
苗德誠把嶄新的一沓票子攥在手裡,指頭來回摩挲著紙面,嘴角咧得老大,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高興。
「什麼三百塊,明明是三百二,那二十塊難不成讓你偷偷塞嘴裡咽了?」陶小偉小心翼翼地把分到的錢揣進貼身的內兜里,又伸手按了按口袋,笑著擠兌了他一句。
「去你的,你才把錢吃了!」苗德誠佯裝惱怒笑罵了一聲。
「哈哈哈!」
周圍的人聽見兩人鬥嘴,都跟著鬨笑起來,院子裡一下子熱鬧得不行。
說笑歸說笑,攥著屬於自己那份錢,每個人心裡都是踏踏實實的暢快。
往年冬天農閒,大伙兒也時常搭伴進山,可從來沒有過這般厚實的收成。
先前賣虎皮虎肉賺的那筆,再加上這回獵馬鹿所得,短短一段日子不少人手裡攢下的已經破了千。
這筆數擱在集體掙工分的年月,足足要埋頭苦幹十年才能攢得下來。
「可惜啊,等明年一開春春耕,照樣得回生產隊下地掙工分。」有人輕輕嘆了口氣。
「掙工分能有什麼出息?一年到頭累死累活,到頭也就百十來塊,還不如咱進山一趟的零頭。」
「說實話,我現在是真不想下地干集體活了。出得力最多,到手卻見不著幾個錢。」
「最讓人憋屈的就是這個,總有些人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就剩咱這些老實人埋頭賣力氣。」
「我前陣子去縣城趕集,聽人說起新鮮事,南方好些地方已經開始分田到戶了,也不知道咱這邊啥時候能跟上。」
「分田到戶?那是個啥說法?」旁人滿臉疑惑連忙追問。
「就是把生產隊集體的地分到各家各戶,一家五口人就分對應的畝數,六口人又是另一套標準,這叫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
「你從哪兒聽來這麼多消息?」
「前後去縣城跑了兩趟,多少也算見過些世面,都是在集市上聽來往的客商閒談時說的。」
眾人分完了現錢,緊跟著便開始稱量分割鹿肉。
等著分肉的空檔,你一言我一語地吐槽起來,話頭繞不開在生產隊掙工分那檔子事。
要說集體勞作,剛推行那會兒成效確實不賴,那時候人心齊覺悟高,大伙兒一塊兒使勁開荒耕種。
可日子一長人心就慢慢變了,不少人開始動歪腦筋。
一到上工要麼藉口身子不舒服偷懶歇著,要麼杵在地里磨洋工,看著是到了地頭實則不肯多出一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