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採購
比黑白更金貴的就是彩色電視機了，七十年代末國內才開始生產，八十年代初才慢慢投進市面，價錢卻高得能嚇死人。
一台本地產的黑白電視機要四百六十塊出頭，便宜些的也得三百塊，進口的彩電更是上千元打底，好些牌子甚至要三千多塊，在那個年月足夠買下兩處宅院了。
林口縣百貨大樓以前擺著好幾台進口的彩電，上回孫國棟跟二姐孫國蘭來的時候還親眼見過，這會兒櫃檯裡頭就剩下一台了。
找售貨員一打聽才知道，剩下的都叫人買走了。
更何況那會兒買東西處處受著限制，割肉得憑肉票，想買電視機不光得有現成的票子，還得有專門的電視票或者購買憑證。
買肉沒有肉票，私底下還能多花幾個錢變通變通，電視機要是沒有指標，你就是揣著一兜子錢也沒地方買去，實打實的緊俏物資。
正因為電視機稀少，才有了那些別樣的鄉間景致。
誰家要是添置了一台電視，立馬就成了全村人圍著轉的聚光地。每天傍晚，村民們收了工吃罷了晚飯，就搬著小板凳聚到那戶人家的院子裡，擠擠挨挨地一塊兒看電視、扯閒篇兒，院子裡熱鬧得跟趕大集似的。
整個三道溝村，上百戶人家，到如今還沒有一戶有電視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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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國棟手裡不缺錢，心裡也琢磨著想弄一台，可是拿不著購買指標，錢再多也只能幹瞪眼。
「爹爹，這個四四方方的大盒子是啥東西呀？」妞妞使勁踮著腳尖，拼命往櫃檯裡頭張望。
孫國棟見了，彎下腰把閨女一把抱了起來，柔聲跟她說道：「這是電視機。通上電、調好了台，盒子裡面就能看見活動的人影兒。」
「那是不是跟咱村里搭台子演的皮影戲一個樣兒？」妞妞歪著小腦瓜，一臉稚氣地問。
「差不多就是這個理兒。」
旁邊好幾個圍觀的客人聽見這小丫頭奶聲奶氣的問話，都忍不住樂出了聲，笑聲裡頭全是善意和稀罕。
離開了電視機櫃檯，孫國棟又領著王秀芝去了賣衣裳的鋪面。
王秀芝省吃儉用慣了，東瞅瞅西看看，就是捨不得掏錢。孫國棟瞧透了她的心思，乾脆一把拽住她，非挑了一件羽絨服塞到她手裡。
「別買這個，價錢貴得沒邊兒了，我穿自個兒縫的棉襖就挺好的。」王秀芝一瞅見吊牌上一百四十多的價錢，趕緊伸手去攔。
一百四十多塊錢，夠做十幾件厚實的棉襖了。
櫃檯裡頭的售貨員見了這情形趕緊湊上來熱絡地搭話：「大妹子，人靠衣裳馬靠鞍，你家男人有心給你添件新衣裳，你就別推三阻四的了。」
一件羽絨服的利潤可觀，售貨員自然格外上趕著往好里說。
「掙了錢就是為了把日子過好，就這件了。」孫國棟沒理會王秀芝的阻攔，直接掏出錢來準備結帳。
他這副乾脆痛快的架勢，把櫃檯里的售貨員樂得眉開眼笑。
替王秀芝把羽絨服挑選妥當之後，孫國棟又順手從貨架上拿了兩件厚實扛風的棉大衣一同結帳買了下來。
眼瞅著孫國棟一張接一張地往外頭取票子付帳，而且每一回拿出去的錢數都不算少，王秀芝的心裡頭便不由自主地湧上來幾分說不清的無可奈何。
按照她從小到大養成的想法，花出去的每一分錢都該掐著指頭算好了才行，像這樣大手大腳地往外扔錢，當真是太過糟蹋了。
孫國棟卻把世事看得分明，並沒有把她臉上的那點心疼模樣擱在心底。
王秀芝打從根上就過慣了苦巴巴的窮日子，當真是叫窮給嚇怕了，冷不丁碰上了手頭活泛的光景，只是多掏出去幾個零碎錢就捨不得得很，年月久長養出來的花錢路子一時半刻哪裡掰得過來。
不著急，一步一步地來，等到往後的日子一天天穩當下來、越過越踏實了，她自自然然地就能慢慢適應過來。
接著他仍然牽著王秀芝的手，又仔仔細細地挑了幾身綿軟和順、貼著皮肉穿著舒服的裡衣。
把王秀芝的衣裳都置辦利索了，他就掉過身來領著妞妞走到了賣孩童衣裳的櫃檯跟前。
在一排排掛著的衣裳裡頭挑來揀去的時候，妞妞冷不丁就瞅准了吊在那兒的一件小外罩，小小的身子使勁兒往上踮了踮腳尖，伸出指頭點著上頭的花樣，清清脆脆地嚷道：「爹爹，我想要那一件帶著小兔子花樣的衣裳。」
「成，爹爹給你買。」孫國棟笑呵呵地應承下來，立馬從兜里取了票子把這件帶小兔子的小外罩買到了手。
營業員把嶄新的衣裳遞到妞妞的小手裡頭，小傢伙一把抱緊了摟在胸口，小臉蛋仰得高高的，兩隻眼睛歡喜得都眯成了兩道細細彎彎的小月牙。
打那之後孫國棟又陸陸續續給妞妞添置了好幾身換季穿的外衣里衫，順道也給家裡的老娘和二姐孫國蘭各自挑了兩件厚墩墩的冬衣。
把衣裳都置辦齊全了之後，他便帶著王秀芝和妞妞在百貨大樓裡頭來來回回地串著各個貨櫃，挑選著各種各樣品類的生活零零碎碎。
刷牙的膏子、刷牙的刷子、擦臉的帕子、洗衣服用的胰子一樣一樣都添置停當了，又專門多拿了幾盒子潤膚用的雪花膏。
冬天的北風颳起來跟刀子似的割人，野地里的寒氣又格外足，臉上的皮肉和兩隻手稍許一個不留神就叫寒風吹得皴了口子裂了皮，日日往上面搽一層雪花膏，就能養住皮肉的水潤，免得受了凍傷遭那份罪。
在百貨大樓裡頭來來回回地逛了足足大半個白天，手裡頭大包小包地拎著買了不少的物件。
到了日頭正當中的時候，孫國棟還想再找一間像樣的館子，還是王秀芝翻來覆去地勸了好幾回，孫國棟實在是拗不過她了，便只好順著她的主張，一家三口就近找了一家賣小吃的麵食鋪子，坐下來吃了頓餃子和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