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眼界
長久以來，國營館子仗著政策上的便利攥著本地餐飲的行市，鋪子裡的工作又是旁人眼紅的鐵飯碗，誰擠進去了就等於端上了旱澇保收的好差事。
日子一久，從灶台上掌勺的大師傅到前頭支應客人的夥計，多半都養出了一副愛搭不理的做派，對上門吃飯的食客總是冷著臉、沒個好言語。
那時候風氣就是如此，老百姓就算心裡窩著火，也沒旁的去處可挑，只能生生忍著。
不少地方的國營飯店甚至還貼著標語：不准無故打罵顧客！
如今政策鬆了口子，正式准許老百姓登記開個體戶，私營的小飯館就跟雨後冒頭的蘑菇似的，一家接一家地冒了出來。
光看這店的裝飾和經營的路數，孫國棟就能斷定，這是最近才開張的私人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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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裡的菜味兒地道、用料實在，在他看來價錢也算厚道，跟那些老牌國營飯店一對比，待客的態度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上輩子孫國棟是領教過國營飯店的厲害的，那些跑堂的常年掛著一副別人欠錢的臉，好像踏進門來的食客個個都欠了他們八輩子債似的。
等到後來私營經濟一天天紅火起來，行市裡的競爭越來越狠，大批國營館子跟不上趟兒，生意一落千丈，入不敷出，到頭來不是關了門就是改了制。
那些從前端著鐵飯碗的國營飯店職工，好多人到最後還是沒逃掉下崗的命。
「看來縣裡頭往後應該會大力扶持私營的買賣，鼓勵老百姓自個兒開店做營生。」孫國棟在心裡頭暗暗盤算著。
他重生回來滿打滿算還不足三個月，心裡清清楚楚，知道什麼事兒都急不來，一口吃不成個胖子，所以暫時還不打算立馬撲進買賣堆裡頭去。
但眼下改革的春風已經吹遍了各處，放開個體戶、准許私人經商的通道已經打開了，只要挑准了門路、踩對了節拍，掙錢算不得什麼難事。
更何況他比這個時代的人多出幾十年的眼力和閱歷，壓根兒不怕找不著來錢的道兒。
雖說張羅買賣的事兒可以先放一放，可這一頓熱騰騰的涮鍋子，真真切切地叫他聞到了時代翻篇兒那股子撲面而來的氣息。
吃完了晚飯，天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孫國棟領著王秀芝和妞妞動身往回走，回了招待所。
那會兒就算是林口縣城，天一擦黑也找不著多少消磨時間的去處。
再加上臘月里的寒氣逼人，風跟刀子似的直往骨頭縫裡扎，電影院早早就歇了業，百貨大樓也落了鎖。
好在方才那頓涮肉吃得人從裡到外都暖透了，王秀芝和妞妞也確實沒什麼想去的地方，也沒心思再往外頭逛盪了。
一家三口回到招待所的房間裡頭，妞妞迫不及待地把腳上那雙厚墩墩的棉鞋蹬掉，光著兩隻白嫩的小腳丫在地板上來來回回地跑著鬧著，對這間暖烘烘的屋子滿心都是新鮮勁兒。
「這招待所可真不賴，屋子拾掇得利利索索的，還這麼暖和。」王秀芝慢慢在鋪著雪白床單的床沿上坐下來，目光來回打量著屋裡的陳設。
房間敞亮寬闊，床鋪又暄又平整，被褥白淨得晃人眼睛，屋子裡頭自個兒帶著廁所，什麼時候擰開水龍頭都有熱水，暖氣也足，就算把厚棉襖脫了待在屋裡，也覺不出半分冷意。
家具置辦得齊全，木椅子、矮茶几、小沙發、梳妝檯、穿衣鏡、衣櫃一樣都不少，活兒做得細緻，瞧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等過了年，咱就在縣城裡頭尋摸一塊合適的地皮，動手蓋新房子。到時候家裡的拾掇，就照著這間客房的樣式來弄。」
孫國棟把方才從招待所前台借來的報紙隨手擱在矮茶几上，扭過頭笑著對王秀芝說道。
「那恐怕得搭進去不老少錢吧？」王秀芝下意識地蹙起了眉頭。
「買地皮、拉磚瓦水泥、請工匠幹活、裡頭外頭的裝修，哪一樣都得往裡填錢，數目肯定小不了，不過錢的事兒你用不著發愁，我肚子裡有數，你還怕我掙不著錢麼？」
現如今孫國棟手裡的積蓄早就超過了一萬塊，擱在這個年月，那是實打實叫人眼紅的萬元戶。
他身懷夜視的能耐，又有過人的覺察力，想掙錢並非什麼難事。
冬天裡地凍天寒，草木都枯敗了，野山參、靈芝這類金貴的藥材不好尋覓，進山主要靠打獵來錢。
等到來年開春冰雪化了凍、草木發了芽，那時候上山既能打獵又能順道搜羅名貴的藥材，進項只會更多。
「我就是怕你太拼命了，長年累月在山裡頭鑽來鑽去，把自個兒的身子骨熬壞了。」王秀芝放輕了聲音說道。
「不礙事的。只要能讓你跟妞妞過上好日子，再苦再累都值當。」孫國棟溫和地笑了笑。
轉過天來，日頭升得老高了，孫國棟帶著王秀芝和妞妞出門逛縣城，頭一站就直奔城裡最熱鬧的百貨大樓。
一踏進百貨大樓的大門，滿坑滿谷的貨物登時就湧進了眼裡，王秀芝和妞妞當場就看花了眼。
樓裡頭貨品充足，吃的用的穿的擺得滿滿當當。
大到眼下正時興的縫紉機、手錶、自行車這老三樣，再到剛剛開始冒頭的彩電、冰箱、洗衣機、錄音機這新四樣。
小到搪瓷的臉盆、鋁製的鍋子、暖水瓶、雪花膏、毛巾被，就連針頭線腦、扣子鞋帶這類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也都整整齊齊地碼在貨架上，要什麼有什麼。
妞妞沒走多遠就在賣電視機的櫃檯前頭站住了腳，踮著兩隻小腳尖，瞪著一雙滴溜溜圓的大眼睛，隔著玻璃櫥窗使勁往裡瞅。
八十年代初期，市面上主流的還是黑白電視機，九寸的、十二寸的、十四寸的賣得最普遍。
信號不好的時候，熒幕上時常飄著一層白花花的雪花點子，畫面也跟著扭來扭去直晃蕩，可就算這樣，電視機依然是家家戶戶眼熱得不行的大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