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鞋是這麼穿的嗎？
老縣令整個人都懵了，感覺半邊身子都麻了。
「李大人，咱們扶餘縣的百姓平日裡都是很懂事的，從來不會做出如此過激的行為。想來是大家都想看看新來的縣令是何模樣，特意跑過來迎接，歡迎李大人加入咱們扶餘縣呢。」
李玄知哪裡聽不出老縣令掩藏在話語之下的忐忑情緒？立刻表明態度，給老縣令吃一顆定心丸。
實在是李玄知擔心自己還沒有順利交接，老縣令先把他自己那一把老骨頭給嚇夠嗆，影響交接的時間，耽擱他李玄知走馬上任，拖累辦事的進度和效率。
畢竟和京城那位伯爵爹，可還是有三年之約的。
就目前扶餘縣的整體情況而言，想要做出政績高升，可沒有多少時間浪費的。
這粗茶淡飯的吃完也用不了多久，左右百姓們都來了，出去看看也無妨。
和這一群官員一起出去面對百姓，總比自己一個人去面對要輕鬆許多。
只是李玄知沒想到，這群被壓榨成面黃肌瘦柴火棍兒的百姓們，來縣衙竟然是為了——
「趙大人！新縣令來了不走了嗎？那您要去哪裡？我們捨不得您，若不是有您這麼多年帶著咱們，咱們早就餓死了！」
「那群狗官不做人，您拿您所有的財產出門採買糧食，養活了咱們全縣的百姓。雖然咱們每日野菜配稀粥，但好歹都能好好活著。您若是走了，我們怎麼辦？」
「趙大人！您能不能想個法子讓這個新來的縣令像是之前來的那些個一樣快些離開咱們扶餘縣？我們只認您一位縣令，您才是咱們扶餘縣的父母官！」
「新來的能幹嘛？瞅瞅那樣子和通身的氣度都和咱們扶餘縣八字不合，留在這裡只會添亂！」
李玄知也是無語了。
別的官員走馬上任，是被同僚排擠穿小鞋。
到了自己這裡，反倒是被百姓們聯起手來排斥。
怕不是歷朝歷代加起來，都沒有一個有自己這般經歷的吧。
這事兒說出去，怕是都不會有人信，甚至還會覺得他是拼好飯吃多了，把腦子給吃壞了。
趙老縣令笑呵呵地抬起手，示意百姓們都不要再說了。
這群人果然很聽話，相當給趙老縣令面子。
見所有人目光殷切地望著他，這才站在台階上，嗓門兒略大了些道：
「老夫作為扶餘縣父母官，很感謝你們對本官的認可和信任。但老夫年事已高，實在是沒有精力，也無法繼續勝任縣令一職。咱們這位新來的縣令是京城來的，不管是眼界還是能力，都比老夫強上許多，你們大可以放心跟著他！」
趙老縣令此言一出，現場更加安靜了幾秒後，場面再次失控。
百姓們又開始嘰嘰喳喳起來，你一言我一語的，比菜市場還要喧鬧。
「他一個京城來的公子哥兒，能幫我們啥啊？一個個都是亂花錢，只會抱著狗遛鳥的主兒！」
「就是，年紀輕輕的京城貴公子，能來咱們這窮鄉僻壤？怕不是在京城是個人嫌狗憎的大魔王，家人怕他做錯事連累家族，遠遠的打發到這邊來的吧。」
「蒼天吶！您老人家睜開眼瞧瞧吧！我們的日子已經夠苦了，又大老遠的送這麼個魔鬼一樣有強勢後台的人來，我們還有活路嗎？」
「那個害得咱們傾家蕩產的狗官就是京城來的！可見來咱們這裡的京城人沒一個好東西！兄弟們，抄傢伙！」
李玄知渾身一震，好傢夥，這群人怎麼比原身還混不吝呢？
趙老縣令抬起帶著補丁的衣袖，狠狠摸了摸額頭滲出的汗滴。心跳如擂鼓，整個人如做錯事的小孩兒一樣，偷瞄李玄知，心裡不斷冒出——
「完了完了，千盼萬盼終於盼來個要和全扶餘縣共進退的好接班人，可不能被這群莽夫給整寒心了啊！」
也不知道是從哪飛出來一個土疙瘩，嚇得趙老縣令雙眸緊縮，竟是爆發出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擋在了李玄知身前。
丟土疙瘩的百姓愣住了，周圍情緒相繼燃起來的百姓們也都愣住了。
下一秒——
「誰！哪個龜兒子扔的土疙瘩！要是把趙大人給傷到了，老子拆了你全家！」
「那怎麼還真動手呢？咱們剩下的這些人想要去別的縣城生活，人家都嫌棄咱們是沒腦子，說咱們是只會動手的莽人，心裡都沒數嗎？趙大人都說過多少次了，讓咱們多動腦子少手癢，你們都聽狗耳朵里去了？」
「哪個龜兒子扔的！自己滾出來！」
「就是！自己滾出來！」
……
李玄知就這麼看著百姓們從針對自己，到維護老縣令，演變成如今想要抓到罪魁禍首狠狠出口惡氣的全過程，心中五味雜陳。
說實在的，他有些羨慕，趙老縣令竟然得了這麼多真心維護、擁戴他的百姓。
這些人真的很講義氣，若是自己能帶著他們過好日子，一定也會如此維護自己吧。
人心齊，泰山移。就算環境再差，情況再糟糕又如何？
只要全扶餘縣上下一心，三年之約而已，絕對算不上什麼難事！
李玄知的信心瞬間暴增，連帶著看向那個因著朝自己丟土疙瘩誤傷趙老縣令被人揪出來，正在被圍起來暴捶的人都順眼了許多。
趙老縣令這會兒也顧不上勸架了，只能捂著被砸痛的肩膀，還在和李玄知解釋，維護這些鬧事的百姓們。
「他們只是害怕，擔心你會苛捐雜稅，讓他們本就貧窮的生活更加困苦罷了。都是可憐人，但心都是熱的，一個賽一個的善良。」
李玄知見趙老縣令眼裡都有淚光了，嘴唇都急得直哆嗦，生怕他老人家一個著急再暈過去，忙笑著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放心吧，咱們做父母官的，治下百姓就如同自家孩子一樣。不管到了什麼時候，做父母的都不會對自己的孩子有怨的。」
趙老縣令這會兒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是連連點頭。眼裡多了欣賞與更多的歡喜。
似是做了什麼重要決定，趙老縣令沉默許久，突然轉過身，深吸一口氣，高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