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二個人,十二斤米


  侯延瞳孔大震,此時他才反應過來,為什麼章皎願意讓他們住進這山神廟。

  他盯上了自己手下這批人,他要讓這些人姓章。

  七人中,張小六曾和章皎住一個屋,他擠出笑臉。

  「章皎,是我啊,張小六,跟你睡一個屋的,我拿些米不礙事吧。」

  說著他就伸手去抓地上的精米。

  「噹啷!」

  槊鋒從他指尖穿過扎在石板上,再偏一寸,他的手指便會齊根而斷。

  「誰敢搶,死!」

  

  章皎高高在上,睥睨眾人。

  眾人不敢再動。

  場面重歸寂靜。

  不知過去多久,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一個骨瘦如柴的少年走出人群,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梆梆梆磕了三個響頭。

  「劉三木見過主家。」

  【潰兵劉三木認主,臣服人口:5】

  【今日可領精米(斤):1】

  『領取。』

  章皎從懷裡掏出裝滿精米的布袋扔給山墩。

  「山墩,煮粥。」

  「劉三木,過來等著。」

  劉三木爬起就往章皎身後跑,而後眼巴巴地看著山墩給他煮的那碗粥。

  粥只煮了五六分熟,劉三木便迫不及待端起碗往嘴裡送。

  第一口進嘴,燙得嘶哈吸氣,但速度一點沒慢下來。

  等刮乾淨碗底最後一口米漿,他癱軟在地上,一臉滿足。

  火上,山墩的第二碗粥已經飄出了香氣。

  又有三人站了出來。

  磕頭聲此起彼伏。

  【潰兵張大膽認主,臣服人口:6】

  【潰兵牛三斤認主,臣服人口:7】

  【潰兵馬有田認主,臣服人口:8】

  【今日可領精米(斤):3】

  侯延身前的人已經去了一半多。

  他也按捺不住了。

  起身朝章皎走去。

  經過一個名為趙鐵柱的消瘦老兵時,趙鐵柱按著他。

  「老侯,你是什長,你不能跪!」

  「你跪了,咱們的臉面就沒了。」

  侯延按住肩膀上那隻手。

  「老趙,咱倆是同年參軍的,是扶著肩膀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說著,他目光下移,落在趙鐵柱腿上。

  「但昨天夜裡,我差點把你按倒,割了你的腿吃肉。」

  「我忍住了。」

  「再過些天,我忍不住。」

  趙鐵柱呆立當場。

  侯延掙開按在肩膀上那隻手。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西和州什長,侯延,見過主家。」

  【潰兵侯延認主,臣服人口:9】

  【今日可領精米(斤):4】

  見他跪下,另外兩名潰兵也不再堅持,跟著跪在地上。

  趙鐵柱長嘆一聲。

  「干他娘的,這該死的世道。」

  而後跪在侯延身後。

  「西和州趙鐵柱,見過主家。」

  【潰兵李麻子認主,臣服人口:10】

  【潰兵張小六認主,臣服人口:11】

  【潰兵趙鐵柱認主,臣服人口:12】

  【今日可領精米(斤):7】

  手下瞬間擴充到十二個人,能提刀砍殺的十人。

  但章皎沒有絲毫興奮。

  他知道,要真正在這個亂世站穩腳跟,這點人差得遠。

  更遑論他真正的敵人不在這裡。

  他的目光越過火苗,看向門外漆黑一片的夜色,那個方向是,南方。

  「主家,沒糧食了。」

  山墩的聲音拉回章皎的思緒。

  他嗯了一聲,起身走到山神像後。

  片刻後提出七個布袋砸在地上。

  從布袋口看進去,隱約能看到白花花的米粒。

  「山墩,今天起,糧食交給你保管。」

  「是。」

  侯延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

  剛才他去過神像後,根本沒有任何東西。

  「主家,這糧食……」

  章皎斜了他一眼。

  「不該問的別問。」

  侯延立馬捂住自己嘴巴,他這才意識到,章皎已經不再是以前的章皎。

  山野的泥鰍,此刻已有了龍相。

  米粥很快煮好,章皎從火上取下一個個破碗鐵盔分發給眾人。

  粥稀得能照見人影,但每個得到粥的人都如獲至寶。

  「從今天起,你們不是兵,也不是流民。」

  「你們是我章皎的人。」

  「吃我的粥就要聽我的話,守我的規矩。」

  「做得到我管他飯食,誰要是做不到,或者陽奉陰違……」

  他目光凜冽掃過所有人。

  「那就別怪我不念過往。」

  廟內一片寂靜,只剩吸溜吸溜吞食米粥的聲音。

  突然,一道有些發抖的聲音響起。

  「主家,不好了。」

  張二娘抱著青兒,滿臉惶恐。

  「主母又燒起來了。」

  章皎心頭一緊,立馬俯身在青兒額頭探了一下。

  果不其然,額頭更燙了。

  他知道,這是因為這山神廟四面漏風的原因,加上青兒身子虛,身體扛不住,導致病症復發。

  若是找不來藥和大夫,只怕撐不過去。

  「主家,我沒照顧好主母,請主家責罰,但求主家不要攆我走。」

  張二娘跪在地上弓著腰,身子止不住地戰慄。

  章皎隨口說了句「此事不怪你」,而後轉身看向侯延。

  「侯延,這附近哪裡能找到大夫和草藥。」

  侯延稍作思索後說道。

  「我們現在地處合山縣,往東走二十里地,翻三道嶺,有個藥人谷,整個西和州兩成的草藥都出自那裡,那裡面肯定有治風寒的藥,說不得還能找到大夫。」

  「說說藥人谷的情況。」

  侯延眉頭瞬間皺起。

  「主家,你該不會想對藥人谷動手吧,那可是合山縣鄭家的地盤。」

  「你只管說,如何決策是我的事情。」

  侯延吃癟,只好如實說來。

  「藥人谷三面峭壁,只有一處谷口進出,谷口外面是一片平地。」

  「鄭家在谷里設了關卡,派了六十多人駐守,加上在裡面做工的,約莫一百多人。」

  「領頭的叫鄭先,以前是西和州的一個什長,犯了事被趕出大營。」

  「主家三思啊,咱們這點人手,別說打下藥人谷,只怕還沒摸到關卡就被射成了馬蜂窩。」

  章皎頷首,抽出一根木柴在地上畫了個凹字。

  三面峭壁,一口進出,谷口是平地。

  強攻肯定不行。

  「吸溜~」

  耳邊傳來喝粥的聲音,章皎猛地睜開眼。

  「侯延,鄭家多久給藥人谷送一次補給?」

  侯延搖頭,「此事我不知。」

  張二娘突然出聲,「這個我知道,我在裡面做過工。」

  章皎回頭,「說。」

  「原來是每月送兩次,初一和十五各送一次,兩個月前,變成了只有十五送一次。」

  「我也是那時候被趕了出來。」

  兩月前,糧道被斷。

  十五,正好是西和城破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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