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請君入甕
張鐵柱離開後,章皎當即下令。
「黑牛,谷里除兵卒外,其他人你全部帶走,去黑風寨。」
「侯延,派兩個人去小岑村,讓牛三斤他們把兵卒全部帶回來。」
「順便告訴吳鐵,兵甲暫時放下,全力給我打鐵蒺藜,明天天不亮我就要看到人和貨。」
「荊瑤,叫兩個騎兵,輕裝去縣城,給我盯住鄭家,有一點風吹草動立馬回來稟報。」
三人齊聲:「是。」
寇懷這時才有時間插嘴。
「主家這是要請君入甕?」
章皎點了下頭。
正面對抗不利,那就給鄭合挖一個坑。
足夠埋葬鄭家那八百私兵的墳坑。
寇懷面露擔憂。
「可若是那鄭合不上當,該如何?」
章皎瞥了一眼寇懷。
「寇老,那鄭合是什麼人?」
「極貪。」寇懷回答毫不猶豫。
「對。我再問你,整個西和州,最缺什麼?」
「糧食!」
章皎望向遠方。
「若是他知道我死了,谷內內亂,還有幾千斤上好的精米。」
「你猜,他會怎麼做?」
「他絕對會毫不猶豫點齊兵馬攻來,貪婪會讓其喪失理智。」
寇懷先是眼前一亮,緊接著又皺起眉頭。
「可探子一報,咱們就全露餡了。」
「所以我要先挖了他的眼睛。」章皎望向李破。
「李破,從現在起,只要有流民敢靠近城牆,殺!一個活口不留。」
「我要那鄭合只能聽到張鐵柱的話。」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反正谷里的百姓搬去黑風寨,對民心影響不大。
李破以手捶胸。
「主家放心,從現在起,就是一隻鳥也別想飛出谷。」
半個時辰後,章家谷外出現一道浩浩蕩蕩的人流,朝黑風寨去。
黑牛、寇懷皆在其中。
章皎本想讓清漪跟著一起去。
但小丫頭說什麼不肯。
「不要,無論生死我都要跟少爺在一起。」
見她眼眶通紅,章皎也不再勉強,由著她去了。
反正最壞的情況也就是他章家谷被攻破,保全清漪的性命還是不在話下。
合山縣城,鄭家。
鄭合坐於高位,一手盤著那對獅子頭,另一隻手握著張鐵柱帶回來麻袋。
袋子裡,雪白精米耀眼。
米香直往鼻腔里鑽。
「你說的都是真的?」
張鐵柱跪在堂下,低著頭。
「屬下不敢欺瞞。」
「那你是怎麼逃回來的的?」
「回家主,小的混進去的時候,流民正在瘋搶糧食,小的搶了個袋子趁亂跑出來的。」
鄭合點點頭,這倒是說得通。
章皎死了,谷里沒了領頭的。
那些流民肯定鬧事。
隨後他望了眼手裡的布袋,眼底的貪婪愈發濃郁。
當即大手一揮。
「傳我命令……」
「等下。」
張知著攔住他。
「家主,老夫覺得此事有些蹊蹺。」
「未必不是那章皎給我們設的圈套。」
「還是等咱們派出去的人全部回來再做決定。」
鄭合腦中的貪婪消散一些,理智重新占據上風。
「嗯,有道理,等探子回來再說。」
可左等右等,不見探子返回。
鄭合有些急了,在堂內來回踱步。
直到亥時正刻。
才有探子回來。
帶回兩個消息。
第一,進藥人谷的人都死了,他們只敢遠遠觀望。
第二,飯點的時候,谷里煙稀了,不像有很多人。
鄭合嘴角止不住上揚。
「傳我命令……」
張知著再次攔住他。
「家主,老夫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鄭合皺緊眉頭。
「還有什麼不對?」
張知著張張嘴卻說不出個一二三。
張合拍拍他的肩膀。
「老張,你就是想太多。」
「那章皎不過一個流民頭子,哪曉得什麼兵法計謀。」
「況且,探子傳回來的情報已經很明顯了。」
「進谷的人都死了。」
「那章皎一直在招募流民,現在突然殺人,說明谷里主事的換人了。」
「飯點的煙稀了,說明人少了。」
「這都和鄭廿七(張鐵柱)傳回的消息相符。」
「你就別多想了。」
張知著想了想,確實沒問題。
隨即拱手道:「家主福運齊天。」
「恭喜家主即將收回藥人谷。」
鄭合嘴角往上翹了翹。
又想到谷里的糧食馬上就要改姓鄭,笑意更盛了幾分。
「老張,傳我命令,連夜點兵。」
「家主,點多少?」
鄭合閉上眼,手中獅子頭盤的「嗒嗒」作響。
片刻後他睜開眼。
「八百人,全部帶上。」
「谷里還有人,萬事以穩為先。」
理智還沒被貪婪沖爛。
「通知所有人,今晚不睡,連夜行軍。」
「天亮之前摸到藥人穀穀口,一口氣吞了它。」
他等太久了,已經迫不及待想收回藥人谷,和那幾千斤精米了。
張知著彎腰抱拳。
「家主英明。」
場內下人跟著高呼。
「家主英明。」
張鐵柱也在其中。
誰也沒看見,他嘴角抽動了一下。
寅時過半,章家谷石窟內燈火通明。
章皎靠坐在主位上,閉目養神。
清漪站在旁邊為他捏肩放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油燈里的燈芯挑了三次。
吱呀一聲。
侯延推門而入。
「主家,小岑村的人回來了,帶回來兩百多斤鐵蒺藜。」
李破緊隨其後進門。
「主家,瓮城的陷阱掏乾淨了,三丈深,鳥都飛不起來。」
「登城的梯子也拆了,全換成了繩梯。」
章家谷兩層城牆。
外牆純木,以前鄭先修的。
內牆磊石鑄成。
兩層中間夾了個六七丈的瓮城。
從外面看不到內牆。
然後是荊瑤。
「縣城的兄弟回來了,鄭家院子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要動了。」
章皎睜開眼。
「來了。」
「按計劃行事。」
眾人齊聲,「是!」
寅時末刻,天色從漆黑熬成了黑白。
再有一個多時辰天亮。
荊瑤帶著騎兵隊出谷而去。
瓮城的陷坑裡灑滿鐵蒺藜,又往裡灌了十幾桶毒水。
巴豆粉和蛇床子汁拌進金汁,發黃髮臭。
表面鋪上一層浮雪和枯枝,肉眼看過去一片平坦。
牆上,三弓床弩被粗布蓋著,看不清模樣。
石頭抱著三尺長的床弩箭矢靠在旁邊。
沒有火把,沒有哨兵。
兩百士卒蹲著身子,握緊長矛刀劍,藏在牆垛子後。
靜得只聽得見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