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方同時開戰
一支箭破空飛來,擦著翠兒的耳朵,「篤」的一聲釘進了門框裡面,箭尖吃進木頭足有三分深,箭尾的翎羽還在發著顫。
翠兒尖叫了一聲,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嚇得臉色慘白。
李芸舒猛地轉過身子,目光掃向窗外。
在對面的屋頂上,有三個黑衣人彎弓搭箭,箭頭全都對著廚房這邊,寒光閃閃。
往更遠的院牆上看過去,少說也有十幾個人,像一群潛伏在暗處的狼。
來了。
李芸舒心裡「咯噔」了一下,但她並沒有慌。陳瑜走之前跟她說過的話,一字一句都在耳邊響著。
她一把就把翠兒給拉了起來,反手就往牆壁上頭那個暗格按了下去。
「咔噠」一聲響,暗格猛地彈開。
裡面躺著一把做工精巧的短弩,烏黑的弩身,銀亮的弦,旁邊還整整齊齊地碼著兩排弩箭。
這是陳瑜臨走之前替她改出來的。上弦快得很,力道也是猛的,三十步的範圍裡面足夠射穿重甲,連鐵片子都擋不住。
「翠兒,你去把警鐘敲響,就照著駙馬他留下來的那個預案去辦,動作要快!」
她聲音發抖,可是握弩的手指扣在弩機上,一動不動。
陳瑜走之前跟她講過。
「要是有人趁我不在的時候動手,不要怕。你是我陳瑜的女人,你比你自己想的要狠得多。」
那好。
讓他們來見識見識她的狠。
李芸舒把短弩端起來,胳膊繃得筆直,瞄準了屋頂上左邊那個黑衣人,把扳機給扣了下去。
「噗嗤」一聲響,弩箭離弦,正中那個人的咽喉,又快又准。
那個人連哼都沒哼上一聲,就從屋頂上滾了下來,「砰」的一聲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剩下那兩個黑衣人一下子亂了陣腳,一個往旁邊閃,一個趴在了瓦片上。他們根本沒想到,一個公主竟然會放弩,而且放得這麼准。
趁著這瞬間的混亂,公主府門口的警鐘「噹噹當——!」地響了起來,鐘聲尖銳刺耳,劃破了京城的夜空,一聲接一聲,傳出去老遠。
但今晚出事的,不只是公主府一處。
——
東宮,文華殿。
油燈底下,李承稷趴在桌子上面背書,小腦袋一點一點地。陳瑜走了都有五天了,他每天都要學到亥時,自己跟自己較勁。
嘴上罵著那個瘋狗少師,心裏面卻是憋著一股子勁。
等他回來了,定要叫他刮目相看。
窗戶外忽然間傳來了幾聲悶響,像是有人倒在地上的聲音,還有悶哼聲。
李承稷剛剛把頭給抬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問。
「哐當」一聲,殿門被人一腳踹開,門板撞在牆上,震得灰都掉了下來。
四個黑衣人提著彎刀沖了進來,刀刃上還帶著血。
李承稷嚇得從椅子上摔了下來,書本撒了一地,屁股摔得生疼。可是他也只慌了一秒鐘。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陳瑜拿著戒尺望著他的那副樣子,冷冰冰的眼神,不容置疑的語氣。
想起來那一句:這二十戒尺,它值一個皇位。
他咬著牙,從地上爬了起來,手在發抖,腿也在發抖,可他站住了。
他伸手把桌面上的硯台抓在手裡,沉甸甸的,墨汁灑了一手,也顧不上。狠狠地朝著最前面的黑衣人砸過去,嘴裡也喊道。
「來人!有刺客!」
「殿下!」
趙寒提著長槍從門外衝進來,一身玄甲,威風凜凜。他是陳瑜從禁軍裡面挑出來的統領,那一身功夫硬得很,據說在禁軍大比中拿過頭名。
他一槍挑飛一個刺客,那人被挑出去兩丈遠,砸在柱子上不動了。趙寒堵在殿門口,長槍舞得像風車一樣,一個人獨戰剩下的三個。
「殿下,您千萬別出來!末將就在這兒,沒人能進得了這道門!」
這時,有一個刺客從側面砍過來一刀,砍在他肩膀上,刀刃切進肉里,鮮血一下子染紅了他的衣袍。
但趙寒咬了咬牙,硬是沒退半步。他的長槍還是紋絲不動,他就像是一座山一樣擋在前面,眉頭都不皺一下。
小安子也撲了過來,瘦小的身子擋在李承稷跟前,把雙臂張開,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
他渾身顫抖,嘴唇都在哆嗦,可一步也沒有退。
「殿下莫怕!陳少師說過的,誰敢動殿下一根手指頭,得先從我的屍身上踏過去!」
李承稷看著他們兩個,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從小到大,他身邊圍著的人少說也有幾百號了,太監、宮女、侍衛,一堆一堆的。可是沒有一個人,是肯替他擋刀子的。
他們全都巴結著他,縱容著他,騙著他手裡面的銀子,然後躲在背後看他的笑話。
只有敢動手打他的陳瑜,替他留下這兩個真心護著他的人。
他咬了咬嘴唇,彎下了腰,把地上另外一塊硯台撿了起來,攥在手裡面,指節泛白。
「本宮不出去。」
他的聲音是還在發抖,卻已經有了太子的模樣,不像以前那樣只會哭喊。
「本宮就在這兒,你們在前頭打,本宮在後頭給你們遞傢伙。」
趙寒一槍把一個刺客扎死了,槍尖從那人胸口穿過去,又拔出來,血珠子甩了一地。
他回過頭來,衝著李承稷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少師說得果然沒錯,這個小子,沒有白打。
——
同一時間,隴西侯府。
最偏僻的偏院裡,陳永正躺在床上唉聲嘆氣。
自從被陳瑜廢了以後,他就被丟到這個鬼地方,連一個伺候的丫頭都沒有,每天只有一個老僕人給他送兩頓飯,飯菜還是涼的。
外頭傳來了一陣騷亂,好像是有人在喊著「抓刺客」,腳步聲、吆喝聲混成一片。
陳永把身子翻過去,也懶得去理會。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有人想得起他這個廢人來。
「哐當」,窗戶被人一腳踹開,碎木頭飛了一地。
三個黑衣人從外頭跳了進來,彎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陳永嚇得魂都飛了,從床上頭摔了下來,連滾帶爬地縮到牆角,褲襠已經濕了。
「別殺我!求求你們別殺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為首的那個黑衣人蹲了下來,拿手在他的臉上拍了拍,力氣不輕不重,像在拍一條狗。
「你是陳瑜的三哥?」
「不是!我才不是!」
陳永拼命地在那裡搖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緊跟著又趕緊點頭,「是……是,我是……我跟他勢不兩立!我恨他!我都恨不得他死在江南!」
那個黑衣人笑了笑。
「你放心吧,我們不殺你,就是想請你幫一個小忙。替我們給陳瑜帶上那麼一句話。」
他站了起來,對手下揮了揮手,動作隨意得像在趕蒼蠅。
兩道寒光閃過去。兩個聽見動靜趕過來的侯府下人,被他們一刀封了喉,倒在了門口那裡,連叫都沒叫出來一聲。
鮮血濺了一地,也濺了陳永一臉。
陳永嚇得尿了褲子,一股熱流順著大腿往下淌,渾身抖得像篩糠。
黑衣人湊到了他的耳邊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講。
「你告訴陳瑜,這只是利息。等他從江南回來,滿京城,遍地都是他認得的人的屍首。」
說完,三個人翻牆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陳永癱在自己那一灘尿里,渾身發抖,過了好半天,才發出了一聲哭嚎,聲音又尖又啞。
「陳瑜!全都是你害的!全都是你這個雜種害的!」
他不知道,這三個刺客本來是要殺他的,但沈斷有吩咐。
「陳永這個人不用去殺,把他留著,好給陳瑜去添堵。」
留著一條廢物,比殺了他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