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戮魔刀客(上)
刀瘋子不姓刀,姓姜。
不過除此之外,他已經忘掉了大部分的記憶,只剩下那些零星的碎片,而在這些碎片之中,血腥、仇殺、怨恨、憤怒、絕望,那一波又一波的極端情緒像浪頭一樣,沖刷著他的識海。
同時將他的刀術推演到一個又一個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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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偶爾甦醒的本能在提醒他,在他的意識深處,有另一個更加強大的刀客意識在覺醒,在侵蝕他的三魂氣魄,那遊走在經脈中的刀氣也在反覆雕琢著他的魂魄。
一旦完成雕琢,他就會徹底的變成另一個人。
而這些在降魔城中的殺戮,也只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磨刀,或者說,雕琢魂魄的外在表現。
不過很快,這一點本我意識就會在汪洋刀海之中被斬殺殆盡,只剩下另一個純粹的戮魔刀客。
……
在玉霄神朝的武力體制中,降魔天兵和戮魔刀客一向是不對付的。
二者的定位,一個是正規兵種,一個是僱傭兵種。
前者在大戰之中伐廟破門,後者則是獨狼式的獵殺魔物。
連二者的統轄部門都不一樣,一個是雷部,一個是淨魔司。
是故,陽槍和陰刀一旦同時出世,必然要分個勝負。
繼承了『降魔天兵』的胡蟒,幾乎一下就明白了這層道理。
按照常規流程,大約是兩個吞噬了散修意識的『神官』,在這城中大戰一番。
但胡蟒在繼承『天兵神職』的過程中,因為各種原因,產生了特殊狀況,導致原本應該奪舍的『天兵』,主動選擇了放棄。
胡蟒是一點意識也沒被奪舍到。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由他這種新出爐的天兵蛋子,去對抗一個積年老刀客殘留的意識。
這就有點坑了。
胡蟒一邊藉助天眼術,定位自己的『測繪圖』,一邊時不時的把陳老兒給的鬼裝人臉拿出來看上幾眼。
『難道因為我是個公的,所以那位御姐就不太想奪舍,外加這降魔貓的緣分,於是順水推舟,就乾脆讓我繼承了下去。』
胡蟒覺得,自己這個猜測是最接近真相的。
『那個地方快到了。』
他要去的那個地方,正是通過測繪,標記的其中一個『雷網樞紐』。
……
使用甲馬符的感覺非常微妙,就有點像是他以前去健身房踩的那個跑步機,前面不停的轉,導致你的腳步只能不停的進。
怪不得陳老頭叮囑過,這甲馬符只能短途用一下,長時間用會跑斷腿。
『這玩意拿到天門當健身道具去賣,會不會有市場?』
胡蟒突發奇想。
也不是他非要在關鍵時刻胡思亂想,而是他如果不放飛一下思路,那仿佛電鑽鑽腦殼的痛感,就會直接傳入大腦。
刮骨療傷,也不過如此了!
「到了。」
胡蟒猛然停下腳步,同時腳踝部位的兩張『甲馬符』,肉眼可見的化作了青煙。
「居然是長這樣的。」
藉助『天眼術』從上空往下看,和真正到達現場,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從上往下看,那是一片小黑點。
但現場去看,這是一處標準的鎮魔之所。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塊塊微微隆起的青黑石台,每一座石台中央,都開有一口鎮魔井。
井口不過三尺見方,卻被沉重的封魔鐵柵死死鎖住。
從井口縫隙里,不時有絲絲縷縷的黑氣滲出,像活物般在空氣中扭動,又在觸碰到井沿符陣的一瞬間被強行壓回地下。
上百座鎮魔井並不是雜亂無章地排列。
它們按照某種古老的陣法布局,以九圈螺旋的方式向中心收攏,遠遠望去,仿佛一隻巨大的靈力漩渦被硬生生釘在大地上。
每一口井都在微微震顫,頻率各不相同,卻又在某一刻詭異地同步——那一刻,整片百井淵會同時發出低沉如雷鳴的共鳴聲,連空氣都隨之扭曲。
中心處,有一座主井,比其他井大上一倍。
主井之上懸浮著一枚殘破的鎮魔印,靈光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熄滅。
它正是維繫整個陣法靈力節點的核心,一旦鎮魔印崩裂,上百口井中鎮壓的魔氣將同時噴涌,足以把西城化為死域。
「好多高壓電井,怪不得這裡的線路最複雜。」
胡蟒喃喃道。
「得提前準備一下,我一個學土木的,會一些排線手藝也是很正常的對吧。」
……
在天眼術的輔助之下,胡蟒直奔目標——百井淵
而對方也一點沒有遮掩的架勢,在『天眼』的監控之下,只是稍微分辨了方向,便直撲而來。
於是很快,持刀的姜瘋子便看到了這些鎮魔井,以及盤膝坐定於主井前方的『降魔天兵』。
胡蟒立於百井淵的主井邊緣,腳下是千百年來被魔氣浸透、又被靈力反覆灼燒的焦黑石面。
降魔天兵的昏黃瞳孔,正興奮的看向自己。
在他身前,那杆插地大槍正劇烈震顫,發出低沉如龍吟的嗡鳴。
槍身上的先天雷紋逐一亮起。
一道、兩道、十道……
每亮起一道,便有一縷紫色電光沿著紋路遊走,像是有生命在槍脊中呼吸。
雷光由暗轉明,再由明轉暗,此起彼伏,仿佛在數著某種倒計時。
當第十八道雷紋徹底亮起的剎那——
轟!
槍身驟然熾熱,通體赤紅,空氣被高溫扭曲成透明的波紋。
槍脊深處,那枚沉寂已久的天兵烙印被徹底點燃,爆發出刺目的銀白光輝。
一股磅礴的降魔氣場以胡蟒為中心轟然擴散。
百井淵中,上百座鎮魔井仿佛受到了感召,井底的封印同時發出沉悶的共鳴。
無數道淡金色的靈流從井口升騰而起,與隨星大槍的氣場交織在一起,在虛空中凝成一張巨大無比的降魔天罡網。
下一瞬,天罡氣如怒潮般向前推去。
那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氣勁,而是近乎實質的降魔天罡氣——空氣被擠壓得發出雷鳴般的爆響,地面石板上寸寸龜裂,連井口的鐵柵都在微微顫抖。
天罡氣浪直撲對面那名刀客,眼看就要將他碾碎成灰——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在刀客身前三尺之處,那無可阻擋的天罡氣浪,竟像撞上一堵無形的牆,猛地被從中剖開。
左半邊的氣勁滑向左側,右半邊滑向右側,而在正中央,一道透明而鋒利的刀痕靜靜懸浮在那裡。
沒有聲響,沒有徵兆。
只有那道越來越清晰的、將一切降魔之力都斬斷的虛空刀痕。
胡蟒瞳孔驟縮,磨牙道:
「刀域!」
姜瘋子站在原地,周身仍纏繞著未散的刀意,那件破舊衣袍在餘波中獵獵作響。
他緩緩抬眸,眼中已無眼白與瞳仁之分,只剩兩團翻湧不息的刀影——每一道都是他曾斬過的招式、曾殺過的人、曾渡過的劫。
那雙刀影之瞳落在胡蟒身上,一瞬不瞬。
「你不是她。」
聲音並非來自喉嚨,而是從這片空間的每一寸空氣中響起——
從百井淵的井口傳來,從碎星大槍的雷紋中傳來,甚至從胡蟒自己的心跳間隙里傳來。
每一個字都像一道無形的刀鋒,剖開胡蟒的『心井』。
在『玄陰魔月』演化的黑海世界之中,海面忽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刀痕,直接將海面一分為二。
海面沒了,『海中月』自然也消失不見。
而這一瞬間,胡蟒渾身毛孔都要炸開來。
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昏黃瞳孔的底部,『鎮陰之紋』陡然大亮。
而原本空空蕩蕩的百井淵之中,在這一瞬間,居然站滿了陰森的人影,每一道人影都是一個戮魔刀客,而每一個刀客,都舉起了手上的長刀,從各個方向斬向自己。
陰刀的本質,其實是鬼刀!
胡蟒的意識都要爆炸了,渾身每一個念頭,每一個呼吸,都在發出求救信號。
四肢百骸的精血也隨著心臟泵血,發出幾乎爆炸般的動靜,一收一放,宛如擊流,這種刺激,也明顯超出正常人體,甚至是正常妖體的範疇。
然後,仿佛突破了某種桎梏。
精血沸騰,自心脈奔涌而出,在經脈中化作一道道猩紅劍意,如狂龍般衝撞穿行。
《刺血逆元功》——這部自海外撿來的魔功殘篇,在生死一線間,終於衝破壁障,踏入了第三層『刺血成劍』之境。
而『劍是小槍』。
幾乎一瞬間,胡蟒的意識被濃縮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槍劍合一,拔劍即是拔槍,鎮龍樁隨著騎龍跨虎之勢落下。
『轟』的一聲重響。
煙塵翻卷中,碎星大槍的槍尖,死死釘在一處要命的位置——
陰刀下三寸!
原來胡蟒藉助《刺血逆元功》突破第三層境界的契機,化槍為劍,與之前演化的降魔之勢合一,演化出《臨川二十四劍》中的『大江決堤』,搶先一步,以『破槍勢』之威,破開了對方的刀勢。
在姜瘋子拔刀之前,他的槍,已經頂在了刀鋒上。
此刻,胡蟒赤裸的上半身,皮膚下血紋如江河奔涌,甚至能看見一道道驚濤拍岸般的起伏在肌肉間遊走,發出沉悶而真實的浪濤聲。
那不是幻象,是氣血與力量被催到極致的外顯。
槍尖一寸寸推進。
姜瘋子的陰刀,竟被他硬生生往回壓。
這一位的刀雖詭譎陰狠,但單論氣力,卻真不是胡蟒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