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戮魔刀客(中)
伴隨著大槍壓刀,雙方的面孔也逼的極近,胡蟒的昏黃招子也一點點逼近對方,嘴巴也咧了開來,露出滿嘴白牙。
「你說我不是她,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比她還要危險呢?」
姜瘋子冷漠的眼神沒有半點變化,就在槍勢逼到脖頸的邊緣,他眼皮一合,雙眼閉上。
三尺刀域,二度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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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同一瞬間——
剛剛那股掠過心海的危險感再度降臨,且比之前更冷、更絕。
胡蟒沒有猶豫,甚至沒有思考,眉心一跳,雙眼亦隨之閉合。
玄陰魔月!
心念一動,那輪高懸於黑海之上的魔月,再次蕩漾而出。
心境如水,古井無波。
意識又一次沉入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海。
高空之上,一口接一口的降魔之刃憑空凝聚,鋒芒畢露,密密麻麻,刃與刃之間不留半點縫隙,像是一場從天而降的鐵雨。
每一口刀,都筆直扎入漆黑的海水。
刀鋒破海的剎那,「海中月」的投影便盪起一圈漣漪。
漣漪越來越多,月影就越破碎,那輪魔月的輪廓也開始搖晃、模糊、不穩。
胡蟒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一旦魔月被徹底遮蔽,剛剛那恐怖的一幕就會重演。
而這一次,不會再有任何功法的突破,來打斷對方的刀。
胡蟒再次變招
《烏衣寒徽劍經》十七招-風剪烏簾
槍身由長化短,由實化虛,竟在瞬息間從「大槍」變作「小槍」,槍柄在掌心一轉,帶起一片迷濛槍影。
剎那間,胡蟒周身被一層如雲如霧如雨的槍影籠罩。
那不是護體罡氣,而是一道道虛實相生的槍影,層層疊疊,像極了江南梅雨時節,被狂風捲起的厚重烏簾。
《烏衣寒徽劍經》乃是謝家絕學,一共二十四招,從第一招到第十六招,乃謝家歷代家主心血堆砌而成;但第十七招到第二十四招,卻是由謝羨魚這個不世天才一人補全。
而且幾乎每一劍招所開創之際,他老娘都在旁邊全程吃瓜圍觀,劍招精義就跟背參考答案似的。
而這「風翦烏簾」,尤為特別。
當年謝羨魚一人、一舟、一狐,橫渡暴漲的大江。
恰逢暴雨傾盆,黑浪如山,舟船幾次險些傾覆。
他便在那樣的江心,臨流悟劍,將暴雨之疾、巨浪之洶,一併揉進了這一招里。
此刻重現於世——
槍影不再是剛猛霸道的降魔之勢,而是化作漫天雨幕、層層烏簾。
姜瘋子的刀域再強,那一道道致命的刀芒,劈入這片「風雨」之中,竟像撞進了一片無底深淵,被層層卸力、寸寸消解。
胡蟒借著這股卸力之勢,身形如一葉扁舟,順著刀浪倒飛而起。
任你狂風巨浪,我自渡江而過。
……
當年胡媽傳劍的時候,胡蟒還好奇地詢問過,天縱奇才悟劍時的狀態是啥樣的,有沒有啥異象。
而胡媽則說,當時她哪裡還顧得上這個,那個時候,她小爪子死死抱住船頭,身子都快被吹飛出去,浪頭砸的她頭暈腦脹,眼冒金星,差一點就要被風吹走、沉於江底了,根本沒功夫去看謝羨魚是個什麼狀態。
然後回去之後,一人一狐跟兩隻落湯雞似的,同時得了重感冒,養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好。
值得一提的是,胡蟒小時候不喜歡劍術,倒不是他對謝羨魚這位古人有什麼意見,純粹是他老娘動不動把劍法和什麼謙謙君子、氣度、有文化掛鉤。
特麼的,誰家中二少年會在叛逆期想要成為君子!
於是他對於這兩套謝家嫡傳劍法本能的不感冒。
然而,他已經度過中二期很多年了。
當年被按著頭練成的劍術,如今在『玄陰魔月』的心境之下,迅速融會貫通,並融入槍術之中,甚至當年沒弄懂的東西,也在一瞬間領悟通透。
所以這姜瘋子的刀域雖然將胡蟒斬的鮮血淋漓,但並沒有斬中要害,反而給了他一個契機。
半空之中,胡蟒化槍為弓,泥丸宮中的『天兵神職』大亮,三根雷火箭幻化而出,不過隨著胡蟒放矢,方向卻並非是姜瘋子所在,而是三根『虛空靈力管道』。
幾乎一瞬間,幾乎所有的鎮魔井發出一聲『斷電拉閘』的巨響。
而下一刻,三團『烏雲』便呈三角勢包圍了姜瘋子。
這年頭,可不僅是誤觸電線會觸電,錯拉電線照樣會出事故,而且是更大的事故!
井口的封魔鐵柵劇烈震顫,符文瘋狂閃爍,仿佛整個降魔之所的靈力系統被人強行「短路」。
而數個呼吸之間,這三團烏雲就滾大起來,跟之前那『賞善罰惡』的降魔雷雲一般大小,雷光滾滾,金芒閃爍。
作為『體制』內成員,『姜瘋子』自然知道這雷雲的厲害,幾乎沒有半點猶豫,刀光一轉,『刷刷』兩下,便就將兩團烏雲劈成兩半。
不過最後一團雷雲還是降下了一道大腿粗的金色雷光,向他射來。
『姜瘋子』的刀域再次展開,刀速快的影子都追不上,居然順著雷光,一路將這團成形雷雲活生生劈散。
不過這也不是沒代價的,『姜瘋子』手腕微微顫抖,刀刃之上,更是冒出細細的白煙。
陰刀畢竟是鬼刀,被降魔之雷克制,也是毫不意外的。
而胡蟒的三根雷矢,也早已再次朝著三個方向射去,只不過這一次,他射出的方向不是虛空靈力管道,而是三座鎮魔井。
雖然不知道這裡面到底封的是啥玩意,但是毫無疑問,胡蟒這波操作,直接激活了此地的『降魔機制』,而且是比『雷雲』還要可怕的降魔機制。
二人腳下的地面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縱橫交錯的金色靈紋,像一張正在收緊的巨網。
下一刻,一張張『乾陽降魔網』自下而上,向二人兜去。
既然都是外來入侵者,攻擊自然不分敵我。
作為一個高端土木系人才,胡蟒對於防範安全事故,還是有一定經驗的。
雖然上一次他失誤了那麼一下下,根基都被毀了。
但是這一次他吸取教訓,這一次特意挑選的地方,乃是所有雷網兜罩最少的地方。
只有三四張雷網,向胡蟒兜來。
不像是對面,已經被鋪天蓋地的雷光淹沒。
胡蟒深吸了一口氣,槍身一抖,開始了硬擋。
他一槍橫掃,槍影如盾,硬生生架住最先罩下的那張雷網。
金色電光炸裂,炙熱的陽氣順著槍身一路竄上他的手臂,皮膚瞬間焦黑,又被氣血強行壓下。
胡蟒仿佛被丟入了火爐之中。
第二張、第三張……
然後,隨著『乾陽降魔網』這種陽道降魔手段徹底演化,至陽轉至陰,很快,鋪天蓋地的太陰神雷從鎮魔井中噴吐而出,向二人兜來。
冰層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凍得發脆,那輪高懸的「玄陰魔月」,竟也被冰霜一寸寸蠶食,漸漸失去光澤。
太陰、少陰、厥陰,本就是可以相互轉化的關係。
而不管是《玄陰煉體訣》,還是此法所觀想的『玄陰魔月』,本質上,都是三陰之道的一種演化。
幾乎是一種本能,他周身毛孔一閉,肉身瞬間切入玄陰煉體狀態。
碎星大槍一抖,槍尖挑破一顆飛來的太陰雷球——
「嗤!」
一縷極寒之氣順槍而入,鑽進經脈,凍得他牙關打顫,卻也被《玄陰煉體訣》強行吞下煉化。
至於他本人,更是早早地就挑選好了躲藏之地,那是一座早就開裂,並在第一時間炸開的『鎮魔井』。
此處太陰神雷的密度,僅是其他地方的十分之一。
不過,井中的陰森魔氣同樣被吸入胡蟒體內,但很快就被『玄陰魔月』給壓了下來。
而這些魔氣經過《玄陰煉體訣》轉化,胡蟒吸納太陰寒氣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許多。
這也不知是好是壞。
雙方都在拼毅力、拼忍耐。
不過最先扛不住的,居然是此地的鎮魔井。
「轟——!」
第一座鎮魔井從內部炸裂,碎石裹挾著封印碎片四射。
緊接著,第二座、第三座……
一座接一座,像一串被點燃的炮仗。
每一座炸開,都會有一道恐怖的禁制波動橫掃四方,將殘存的雷網撕得更碎。
當胡蟒吐了不知是第四口、還是第五口精血之後,所有劇烈的動靜戛然而止。
「這辟雷衣,真特麼的沒白穿。」
鎮魔井殘骸之上,胡蟒看著自己身上被炸的七零八落、洞眼密布的辟雷衣,發出由衷的感慨。
這件衣服,真是死得其所。
而且這件辟雷衣,至少幫自己擋住了30%的雷力。
除此之外,還有那玩意……
而他的對面,則是一座冰雕,冰雕的內部,仿佛還有一道被金色雷網包裹住的身影。
相比於胡蟒,對面這位『戮魔刀客』所承受的禁制之威,至少是他的幾十倍。
不過胡蟒依舊不敢怠慢,兩隻手上同時多了一顆『鐵杏子』,很快,『鐵杏子』懸浮在了掌心上空,迅速發熱發燙。
一股恐怖的降魔滅殺威壓,從這兩顆『鐵杏子』表面溢出。
單以威力來看,這兩顆『鎮邪神雷』的威力是禁制演化神雷的百倍。
下一刻,就在兩顆『鐵杏子』變成『紅杏子』之際,胡蟒屈指連彈,將它們射向對方,同時身影爆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