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龍眼
胡蟒是一點不想參與此間的正道謀劃。
因為他唯一見過的正道中人，就是那位舊雷一脈的陽神老哥，而且人家見面就送了一份神雷大禮，差點沒把他給烤熟了。
雖然可能別的正道中人沒那麼暴躁，走的不是貼吧老哥的路子，但是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尤其是他這個擁有妖族血統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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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斬妖除魔，先斬妖，後除魔，他的斬殺線還排在魔道老哥前面。
更何況他還修行了兩種魔道手藝，妖魔兩全，這負面buff也算是拉滿了。
所以不管這位雲岫散人怎麼勸說，胡蟒主打一個不評價、不參與、不討論。
而且，他也不是一點關於劫數演化的本事都沒有的。
……
夜晚，降魔城中的烏雲變得更加黑暗，只是在之前吃飯的時候停了一會兒，現在外面的暴雨變得更恐怖，仿佛要將此間徹底淹沒一般。
如果不是一千年過去，這座降魔城還沒有被淹，胡蟒還真有些擔心這裡的基建防水做的咋樣。
此時此刻，之前屏風所在的房間，大門敞開著，一口大槍插在門檻上。
不時有不明存在的腳步聲自門外掠過，每近一步，槍身便自鳴一聲，清越如龍吟虎嘯，腳步聲如被無形之手抹去一般，頃刻間消弭於風雨之中，再無蹤跡可循。
只是在雨水之中，有不明的腳印出現，然後再次被雨水沖沒。
房間中沒有燈光，只有一雙泛著黃光的渾濁妖目。
胡蟒手上拿著一本小學筆記本，出自正陽仙塾，鐘山聖地最好的小學。
而在筆記本上，是端端正正的天門字體，一筆一划，方方正正，不少字體上面還有拼音，這大概率不是為自己準備的，而是那位端木老弟自己不認識，先寫拼音，然後查字典查出來的。
老實說，這比自己想像的翻譯體要好得多，至少不是由錯別字和拼音組成。
否則的話，胡蟒別說練了，看都沒打算看。
沒辦法，他已經被古法坑了一波，要是再被上古功法坑一下，胡蟒就真的要懷疑自己智商了。
畢竟按照他對於古代靈氣環境的了解，五朝時期，那是標準的低靈氣世界。
而在五朝之前，也就是上古時期，那是標準的無靈氣環境，濁氣下沉，劫氣和劫油都還沒有成型，那是標準的濁氣環境，靈氣都還沒孕育誕生呢。
也正是因為這類地質發現，導致大部分上古傳說都成了打假對象，其中就包括上古仙家的記載。
「神仙沈硯、劫道氣脈說。」
「……以劫制劫、以劫化劫。」
「……劫運如脈，終化身為龍，導萬劫以歸墟。」
胡蟒喃喃自語。
關於所謂的劫眼、天劫、天機，胡蟒手上唯一能跟它搭上關係的，便是手上這本《劫道氣脈說》。
而這本天書胡蟒也反覆琢磨了好幾次，發現其字數雖少，卻簡奧玄深，比青玄界的一些功法還要高深莫測。
對於打小就學大白話秘籍、考大白菜試卷的胡蟒來說，啃青玄界秘籍已經有些吃力了，這個比它還要猛。
「古法有老娘言傳身教，青玄界功法有翻譯爹，這上古功法能不能再隨機贈送一個老爺爺啊。」
「一家三口，祖孫三代，多好。」
胡蟒喃喃自語，感覺腦殼有些痛。
雖然他旁邊就有一位本地老爺爺。
但他不相信對方，因為不用想就知道，對方絕對藏了一堆秘密。
自己腦子壞了才會把自家秘密與對方共享。
「怎麼弄呢。」
胡蟒磨了磨牙，又從儲物袋裡摸出了一卷帛圖，如果沒有『穿越碎片』，這應該是那趟海外盜墓最有價值的東西。
龍形脈絡圖
將帛圖一抖。
一條無爪、無鱗、無須、無首、無眼的怪異龍形出現在胡蟒眼前。
胡蟒心中一動。
「以劫化劫，以劫化脈，這個『脈』難道是龍脈之脈？」
要知道，在新天門修行科技大爆發之前，『人道龍脈演化』可是新天門的看家本事，當年擊潰舊天人階層的利器。
正是踏著這條道，才有了如今這般萬民皆修、天門如爐的局面。
「十君才有資格掌握的『人道龍脈演化』，難道也是考古考出來的？」
「怎麼感覺不大像啊？」
光是從面相來看，這條殘缺之龍兇惡猙獰、煞氣騰騰，跟人道龍脈的路子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胡蟒左手拿著『龍形脈絡圖』，右手拿著小學筆記本，開始對照著去看。
不知過了多久——
「轟！」
一聲驚雷驟然炸響，竟硬生生壓過了漫天暴雨的喧囂。
雷光如晝，剎那映亮整間屋室。
在那刺目的白光中，胡蟒的妖瞳驟然收縮，眸中凶光暴漲，幾乎要與圖中那條猙獰龍形一般無二。
「剛剛這條龍的眼珠，是不是轉了一下下？」
胡蟒眸底神光驟盛，鎮陰之紋與降魔之紋同時迸發，符文流轉如星河傾瀉。
然而，那帛圖之上的「龍眼」之處，依舊空空蕩蕩，一片虛無。
「等等，龍眼，劫眼。」
胡蟒心中靈光一閃，直接將那本『小學生秘籍』收了，然後拿著這卷『龍形脈絡圖』，趟著雨水就殺出門外，徑直走向機關大院的中央，那尊『雷偶』所在。
感知到外來者，恐怖的氣血煞氣，再一次從雷偶體內爆發，如怒潮般席捲四方。
可這一次，那足以碾碎尋常修士的氣血剛一觸及胡蟒周身，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更準確地說，是被他身前這卷龍形脈絡圖無聲吞噬。
之前在白天，為了勾引胡蟒幫他去救人，雲岫散人喋喋不休說了很多東西。
其中就包括這尊『雷偶』的來歷。
此物乃玉霄神朝機關術的巔峰之作，真正攻克了上古機關術從未突破的難關——仿造仙人軀殼。
沒錯，這尊雷偶還『活』著的時候，是有一兩分仙人肉身本事的。
對於普通修士，一兩分也是天一般的存在。
所以哪怕只是近身，胡蟒都要佛、魔手段盡出。
但是現在，胡蟒一路殺到對方面前，一點恐怖的氣血波動都沒有感應到。
『如果說，那塊碎片吸收的是雷力，那麼，這個跟『劫數』有關的龍形脈絡圖，它所吸收的，便應該是劫力。』
這一座雷偶所在，的確不是劫眼，但卻是陣眼樞紐。
而陣眼樞紐之後……便是劫眼！
胡蟒抬手，將龍形脈絡圖徑直貼向雷偶的眼眶。
龍眼對雷眼！
剎那之間，人與圖，皆在風雨中憑空消失。
下一瞬，胡蟒的眼前，赫然浮現出了——
劫眼！！
……
劫眼出現的那一刻，世界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塊。
胡蟒腳下並非實地，而是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的破碎平台，四周沒有風雨，沒有雷聲，只剩下一種被天地遺棄後的死寂。
前方，一枚巨大的豎瞳靜靜懸浮在半空之中。
那不是血肉之眼，而是由無數條劫力紋路交織而成的空洞，仿佛天地間所有災難、毀滅與不祥都被強行擰成了一束，凝聚於此。
瞳仁深處，時而閃過雷暴，時而淌出熔岩般的血色流火，每一次微弱的光亮，都像是在倒計時，預示著某場大劫的到來。
站在它面前，胡蟒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自己不是在看一隻眼睛，而是在直面天道本身最冷酷的那一面。
它不看善惡，不計因果，只在合適的時間，以合適的方式，演化出顛倒眾生的天地劫數。
更詭異的是，龍形脈絡圖在他踏入此地的瞬間，便自行攤開，圖上的殘缺龍形竟微微扭動起來，仿佛正貪婪地「嗅」著劫眼中的氣息。
胡蟒心頭一寒——
這東西，不是在躲避劫眼，而是想吞了它。
一股巨力從掌心爆發，仿佛有什麼東西要脫離胡蟒的手掌。
胡蟒握圖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
那捲攤開的龍形脈絡圖無風自動，帛身繃緊如弓弦，原本殘缺斷裂的線條竟開始瘋狂遊走、重組。
下一瞬——
那條無爪、無鱗、無首、無目的怪龍，猛地張開了那本不存在的巨口。
虛空中仿佛被撕開一道漆黑的裂痕，劫眼周圍那些流淌著毀滅氣息的紋路，竟如百川歸海，被硬生生扯離本體，絞成一條條細碎的光流，填入龍口之中。
劫眼在顫抖！
瞳仁收縮，雷火崩散，原本死寂的劫力此刻竟如困獸般瘋狂掙扎，試圖切斷與龍形的連接。
可一切都是徒勞。
龍形越吞越脹，殘缺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充血，仿佛有無數條新的血管在皮下瘋長，每一根都跳動著劫力的鋒芒。
它的輪廓不再虛幻，漸漸凝實，鱗片狀的劫紋一片片自行「生長」出來，哪怕依舊沒有首、沒有目，卻已透出一股比劫眼更古老、更暴戾的凶威。
胡蟒站在風暴中心，只覺得整座劫眼空間都在向內塌陷。
最終，當『劫眼』被吞噬的一刻。
胡蟒眼前一黑。
他眼中肌肉蠕動，龍紋轉化，竟是長出了龍形脈絡圖上不曾有的龍眼。
而腦中最後一個念頭便是——
『特麼的，原來這本《劫道氣脈說》壓根不是功法秘籍，而是使用說明書！』
龍形脈絡圖的使用說明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