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劫眼
雲岫散人自認為算見多識廣的,也拜訪過正道幾位佛道兼修的大家,也聽過魔教之中,演化魔道、魔即是道的教主級大佬。
但他還是第一次見,這世上還有佛魔兼修的古怪修士,一個護生,一個殺生,這還能兼修?
怎麼兼修的?
但對方身上那股精純的佛光做不得假,這等層次的『清淨無垢』,不要說是小寺廟,一般的大寺廟都做不出來。
這是佛門五寺哪一家的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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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魔教之中,哪一家的少教主?
雖然對方的修為不高,但云岫散人本能的覺得,對方一定來歷非凡。
胡蟒在轟退這一波攻擊之後,並沒有嘗試繼續前進,而是站在原地,陷入思索中。
而那個巨大木偶是死物,既然對方沒有反應,它自然不會有所動作。
於是場面突然安靜下來。
「道友且慢,不,佛友且慢!」
胡蟒從思索中回過神來,看著只剩一隻手,磨蹭爬過來的焦黑木偶,雖然有點不道德,但這畫面多少有點搞笑。
胡蟒也沒有無視對方,也不想讓對方試一試,能不能『預判』這種層次的氣血轟擊。
而是乾脆遠離這座『雷偶』,一屁股坐在大院中央的一個石墩子上,一旁還插著他的那口大槍。
等這隻焦黑木偶好不容易爬過來,就聞到了一股莫名的香味,愕然抬頭,卻見對方正拿出了一個奇異的發熱飯盒,一邊打開蓋子,一邊又摸出一瓶酒水?
「找我有事?」
胡蟒拆開筷子,攪了攪米飯和宮保雞丁,一邊吃著自熱鍋,一邊斜眼看著對方。
搞工程歸搞工程,到了飯點,那還是要吃飯的嘛。
餓著肚皮怎麼在異世界打灰?
這一次他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提前買了一堆『自熱系列』,就為了在這個地方吃一口熱乎飯。
「正好雨停了。」
胡蟒一邊吃得正香,一邊瞥了一眼上空。
挺好,空氣清新,適合乾飯。
雲岫散人愣了愣,本來一肚皮話被對方這麼一通操作,又忘了自己要說什麼了。
好半晌,才開了口。
「佛友不戒葷腥嗎?」
「佛友?誰跟你說我是和尚的,」胡蟒斜睨了對方一眼,決定以後留一個半長發,不然以後在此界廝混,見誰都要被誤會咋辦。
而且戒葷也就算了,萬一強制要求他戒色呢。
這生活方式多不健康。
「道友不是佛門中人?」雲岫散人愣了愣,又問。
而胡蟒這個時候,已經開了第二個自熱鍋了。
這吃飯速度,那都是在工地里鍛鍊出來的。
「你這老兒也有點搞笑,前腳說我是魔道中人,後腳又說我是佛門中人,怎麼,只能你是散修,我就不能做個散修了?」
胡蟒頭也不抬道。
「道友佛法,傳承於哪一處寺院?」
「電子木魚寺。」
雲岫散人愣住,這名字聞所未聞。
「那道友所修佛法,是什麼佛法?」
「二進位佛法。」
又沒聽說過。
「那道友是在哪裡掛單持戒的。」
「魔都。」
還是沒聽說過。
但這並不妨礙雲岫散人開始腦補起來。
『魔都……莫不是上古魔國遺蹟所在?』
『佛門某位高僧為鎮壓邪魔,便在此地開宗立派,建了那「電子木魚寺」?』
『又因常年與魔物共處,那位高僧便創出了這離經叛道的「二進位佛法」,佛魔雙修,以魔制魔,以毒攻毒!』
『而眼前這年輕人,便是這一脈的傳人,他下山修行,本是為了積累願力,卻因修持這等邪異佛法,被正統佛門除名,勒令不得自稱佛子,為了不與其它同門產生齷齪,於是便孤身來此地消除魔物,積累功德……』
雲岫散人覺得自己的腦補,相當符合真相。
不然一些東西無法解釋,譬如,能夠做到如此修持的寺廟,他居然從未聽說過。
而且這佛法的名字好生古怪,二進位是個什麼佛制?佛魔轉化的二進位麼。
不過對方雖然脾氣古怪,但既不嗜殺,也有問必答。
雲岫散人雖屬旁門,但也見多識廣,對方話語之中有幾分實話,還是聽得出來。
「道友不好奇我的身份?」
「本來挺好奇的,現在不好奇了。」
「道友不想要知道老夫進入此城,所為何事?」
「不想知道。」
「那道友難道不想知道,如何離開這座降魔城嗎?」
「不想知道。」
「……」
胡蟒將礦泉水一飲而盡,然後用免費紙巾擦了擦嘴角,準備休息一會兒就繼續幹活了。
對方如果是一個神朝遺物、或是神朝遺民,那他是挺好奇的。
但既然不是,那就沒意思了。
你們推你們的主線,哥們玩自己的搜打撤,咱們主打一個互不干涉。
胡蟒當然知道,這降魔城的異象,一定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但,那又如何呢?
大不了哥們充完電就拍拍屁股回天門,你們還能追過去不成。
等你們大事搞完,哥們就回來繼續舔包,接著玩搜打撤。
這降魔城中的資源,胡蟒覺得自己沒個幾年功夫,是舔不完的。
所以他是真不想知道怎麼出去。
在這座降魔城中,他都好幾次差點被人打死,去了大地圖,那不更是找死麼。
先發育幾波再說吧。
……
『這小和尚,是真油鹽不進啊!』
雲岫散人腦中,突然冒出這麼一個念頭。
見胡蟒休息完之後,提起大槍準備幹活,雲岫散人心中一動,突然道:「道友莫不是在尋找此地的劫眼?」
胡蟒轉頭,詫異道:「劫眼,不該是雷眼嗎?」
總算有件事能讓對方感興趣了。
雲岫散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不瞞道友,這降魔城本為玉霄神朝遺址,而那玉霄神朝又名天劫皇朝,擁有操弄此界天地劫數的能耐,不僅是煉神反虛與煉虛合道之間的三次飛升之劫,甚至包括修士尋常閉關突破,也能隨意製造各種難度的雷劫,甚至遠超該修行關卡的劫數。」
「所以這雷眼,本質就是劫眼。」
「這麼猛?」胡蟒這下子是真的驚訝了。
在他們天門那邊,如果不是修行科技進步,窮的不要說是飛升之劫,連個金丹之劫都演化不出來。
但在此界,天劫居然是可以批發的嗎?
「如果道友要是想著通過攻擊此處陣眼樞紐,感知天地靈力變化,從而定位此處的『劫眼』,怕是要失望了。」
「因為雷眼可以是劫眼,但劫眼卻不一定是雷眼,不受此地陣勢演化、靈力變動的干擾。」
居然是這樣!
胡蟒皺眉,又一屁股坐了下來,掏出自己那張測繪圖琢磨起來。
如果對方說的是實話,那自己這排線排的不對啊。
雲岫散人湊了過來,艱難爬到石墩子上面瞥了幾眼,先是點頭,後又搖頭。
他的見識似乎比陳老兒要高一些,一眼就看出胡蟒測繪的是什麼。
「道友對於陣法似乎另有一番見解,但如果只是以陣演陣,而不尋求推演天數、演變天機,怕是只能找到城中雷眼,『劫眼』怕是找不到咯。」
胡蟒搓了搓牙花。
得虧遇到這一位,不然一旦毫無逼數的搞起『老城區改造』,又是奔著『重大安全事故』去的。
這算什麼,土木的詛咒嗎?
都穿越了還沒甩掉?
胡蟒仰頭,長吐了一口氣,道:「你剛剛說,要想精通天機術數,至少得三花圓滿?」
「沒錯,不知道友現在煉就了精氣神三花中的哪一朵?」
菊花算嗎?
胡蟒咧嘴一笑,笑而不答。
「不過佛門亦有《未來經法》,這位小道友在入世修行之際,寺中大師傅沒有傳授此經?」
雲岫散人試探性地問。
大師傅,誰?電子木魚的開發商嗎?那群程式設計師還懂這個?
除了髮型和禿驢有相似之處外,胡蟒不覺得對方有那麼厲害。
見胡蟒不答,雲岫散人剛要繼續說話,卻被對方打斷。
「所以,你的意思是?」
胡蟒不覺得對方主動提起這個,會事出無因。
「我想請小道友幫老夫一個忙。」
「老夫如今狀態,只剩一朵『神花』,做不到推演天機,但是這城中,是有人能夠做到推演天機,定斷劫眼的。」
「嗯,誰?」胡蟒一點不意外。
「雷宗天雷一脈大師兄,鎮厄子。」
「他什麼修為?」
「陰極生陽之境,若是沒發生此地的意外,恐怕再過不久,便要以雷法演陽神了。」
胡蟒『唔』了一聲。
按照他對於兩個世界修行境界的粗淺理解,陽神屬於是練氣化神之境,也就是化神巔峰,也就是說,他最低得是一個元嬰。
元嬰?
這還真是一個熟悉的詞。
「他怎麼了?」
「他大約是藏在這座降魔城的某處,我希望道友能幫我找到他。」
「他不是陽神?那之前一尊陽神又是誰?」
雲岫散人嘆了口氣。
「老夫猜的不錯的話,那是他的師弟,舊雷一脈的鳴霆。」
「舊雷一脈,」胡蟒咀嚼了兩下,反問:「怎麼師弟修為比師兄還高?」
「並非如此,雷宗舊雷一脈,正是當年玉霄神朝的遺脈。」
雲岫散人說出了一個談不上秘密,但多少有點秘聞的消息。
胡蟒這下是徹底明白了。
也是神職加持麼。
「所以,你要我幫你找到鎮厄子,作為交易條件,你們幫我定位劫眼?」
「正是如此。」
胡蟒咧嘴,露出一嘴白牙。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