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君粥論


  「嚇死老子了,還以為要成為老嫂子了。」

  太子府,西雜院。

  此刻陳長庚已經換上了一身小太監宮服,準備去書房當值。

  出了這個門,他便不再是寒門士子陳長庚,而是太子府書房雜物小太監:小庚子!

  原來太子妃所說的去淨身房只是走個過場,換身衣服登記造冊,也就出來了。

  這丫的,不就是說你兩句嘛,這就記仇了,臭娘們也是個腹黑啊!

  別以為給我弄出來,我就真是你馬仔了,讓我逮到機會,指定讓你跪下唱征服。

  「喂,新來的?怎麼換個衣服還磨磨蹭蹭的。」

  「太子和太子妃早去了書房,敢叫主子等著,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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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處門外,一道甜絲絲的聲音催促道。

  催催催,催你妹啊,這太子府的人都有病是吧,就是看不得人舒坦!

  陳長庚心中暗罵,剛掀開布簾,就看到一張可愛的娃娃臉,正瞪著大眼睛往裡面偷瞄。

  見他出來,香兒趕緊收回眼神,抿著小嘴神色慌亂。

  「來了來了!姐姐莫要生氣,生氣會長皺紋的。」

  「像姐姐這麼好看的小宮女可不多見,姐姐若是變醜了,整個太子府可都要黯淡不少。」

  香兒心中一甜,似嗔似怒地瞪了她一眼。

  「就你嘴甜!太子府新來了你這麼個俊俏的小太監,日後還不知道要禍害多少姐妹!」

  陳長庚臉色頓時一正,像小跟班一樣自然走到香兒身後,感受那清香撲鼻。

  「香兒姐姐說笑了,入府第一眼就見了香兒姐姐,其他人哪裡還能入眼。」

  「日後在太子府,小庚子就全仰仗香兒姐姐照拂了。」

  這香兒正是太子妃沈清辭派來給自己引路的。

  聽說她從小在這太子府長大,太子和太子妃身邊各項事務那是了如指掌,也算是自己入府之後的第一支人脈,可得好好哄著。

  利用好了,那可就是自己的千里眼,順風耳!

  「年紀輕輕,就學人家油腔滑調!」

  聞言,香兒俏臉微紅,故作生氣地輕哼一聲後,卻又忍不住出言提醒。

  「看在你這麼乖巧懂事的份上,我再提醒你一句。」

  「你頭回當值就去太子書房,可得當心著些。」

  「咱們太子爺是個講究人,眼裡揉不得沙子,若是犯了錯,可有苦頭給你吃,嚴重了甚至還會掉腦袋!」

  眼下陳長庚正愁怎麼引到正事兒上來,見她主動張口,趕緊接話。

  「多謝姐姐提醒,小庚子正有事兒想請教姐姐。」

  「咱們太子在書房一般都幹嘛,需要我怎麼伺候?」

  香兒瞥了陳長庚一樣,臉上頓時掛起幾分擔憂。

  「你沒伺候過人嗎?咱們太子殿下去書房,就是請了先生來教課。」

  「你負責端茶看座,然後門外侯著,警醒著點,若太子有喚你才能進去。」

  「尤其是勿聽勿看,不過先生講的那些詩詞歌賦,高深的大道理,你一個小太監怕是也聽不懂的。」

  「你只要別聽困了,當值時睡著了就行。」

  我聽不懂?

  陳長庚微微一笑,懶得與她一個小婢子計較,只連連點頭稱是。

  見狀,香兒心中疑惑,這小太監怎一點也不害怕?難道是傻的?趕緊又補了一句。

  「我方才叮囑的,你可千萬別不當回事兒。」

  「若是一會到了太子爺跟前,做錯了事挨了罰,到時候我……我可不會搭理你!」

  說著說著,二人就已經到了書房門口。

  仿佛是為了印證香兒的警告,裡面噼里啪啦地傳來一陣瓷盞摔碎之聲,緊接著便是太子蕭烈的怒斥!

  「廢物,都是廢物!」

  「三天時間,四位先生,一個課業都交不出來!」

  「如今收課業的王公公已經到門口了,你們讓我拿什麼交差!」

  聞聲,香兒都是臉色微微一白,隨後與陳長庚對視一眼,交代一句萬事小心,便快步走到書房外。

  「稟告太子殿下,人已經帶來了。」

  下一秒,書房內便傳來太子蕭烈的怒喝。

  「狗奴才,還愣著幹嘛?還不快進來收拾東西!」

  「難道要本太子親自去請你嗎?」

  見狀,香兒趕緊對陳長庚一陣擠眉弄眼,陳長庚立刻躬身踏步,推門而入。

  此刻書房內,筆硯瓷盞之物摔得到處都是,地上還滿是撕碎的書頁。

  一個穿著玄色錦袍的年輕男子叉著腰站在屋子中央,氣得滿臉通紅,胸膛劇烈起伏。不用問,這肯定就是太子蕭烈了。

  而他下面跪著四個穿儒袍的老先生,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上次課業,你們拿了個國策論出來,好不容易讓本太子在文武百官面前長了一回臉,今天就要再丟回去是嗎?!」

  「你們自己看看,這寫的都是什麼東西?簡直狗屁不通!」

  「你們四個,可都是朝中德高望重的老太傅!」

  「難道除了那紙國策論,腦子裡就沒有其他的東西嗎?」

  四個老師面面相覷,不敢搭話,個個抖得像鵪鶉一樣。

  聽到這裡,趴在地上收拾東西的陳長庚卻偷著樂了起來。

  大武王朝以武立國,當年大肆抓捕儒生,殺得文脈近乎斷絕,就這幾個還是先帝矮子裡拔高個選出來的,真實水準恐怕也就跟村里教書先生差不多。

  能指望他們肚子裡有多少墨水?

  就那一紙國策論,還是巧取豪奪而來,正主現在在給你收拾零碎呢!

  陳長庚剛要看他們幾個的笑話,最左邊那個留山羊鬍的老師忽然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殿、殿下息怒。臣等……臣等有一新構思,名曰,名曰,君者粥也!」

  蕭烈的眼睛瞬間一亮,覺得有些新奇,怒氣也消了幾分。

  「哦?君者粥也?說來聽聽!」

  山羊鬍老師見太子似乎感興趣,頓時來了精神,挺直了腰板,得意揚揚地說道。

  「君者,粥也;民者,水也。水能煮粥,亦能……額,文火慢熬方成正果!」

  「熬粥還要注意火候,火太大容易煮糊了,火太小又煮不熟!所以說,治國就像熬粥,火候一定要拿捏得恰到好處!」

  「放米也是一門學問,治國如同熬粥,要學會顧全大局,水多了加米,米多了加水!」

  「妙哇!」

  「先生居然以炊喻政,真乃我大武開國以來,第一奇論!」

  「如此佳話,日後必定流傳百世!」

  餘下幾個老師瞪大雙眼,一時間驚為天人,連聲誇讚!

  陳長庚站在旁邊,越聽越耳熟。

  等等……君者舟也?

  這特麼不是我鄉試試卷里寫的嗎?!

  那張試卷被趙恆給買走了,可能當時他也粗略的瞟了兩眼,腦中就記了個大概,這進府衙時,估計是在這幾個老師面前賣弄了一番,立刻就被當作了聖賢古訓!

  眼下半推半就,居然被魔改成了《君粥論》!

  真是不怕壞人絞盡腦汁,就怕傻子靈機一動啊!

  陳長庚一邊收拾著地上的殘渣碎屑,一邊強繃著笑容。

  聞言,蕭烈臉色瞬間轉黑。

  「父皇這次課業的題目乃是治國,你們卻教本太子煮粥!」

  「這要是交上去,你猜父皇會不會把本太子的腦袋,砍下來當粥碗!」

  四個老師的臉色瞬間白了。

  「殿下,臣等……」

  「滾,都給我滾!」

  蕭烈頓時暴跳如雷,也不顧幾位老先生高齡,一人一腳踹翻在地,全都轟了出去!

  只是這四人剛出去,就有一個小太監垂首疾步而入。

  「殿下,不好了!收課業的王公公攔不住了!」

  「他已經朝著書房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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