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山腳下
二人一路到了莊子附近的山腳下。
臨安看著眼前那座不算高的山,眼中閃過一絲期待,試探著開口:
「聽說以前皇家是有獵場的,圍獵露營應該很好玩吧?
可惜我從沒去過…」
秦昭聞言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她那張寫滿了想去的臉。
於是乾脆利落地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身後的禁軍。
「那今晚咱們就在山上露營,正好給你看看你說的那種星星。」
臨安眼中一亮,連忙跟著下了馬。
秦昭隨即吩咐禁軍去備些野味,自己則陪著臨安沿山道慢慢往上走。
初夏的山林滿目蔥蘢,陽光從樹葉縫隙間漏下來,斑駁地灑在她肩頭。
臨安走得很慢,不時停下來看路邊的野花,聽樹梢的鳥鳴,深深吸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
禁軍們四散開來,不多時便獵了幾隻野兔和山雞回來。
遠遠地跟著著,不敢打擾世子和郡主說話。
秦昭陪著臨安在半山腰選了一塊平地上坐下。
這裡視野開闊,是個看夜景的好地方。
臨安雙手抱膝,聲音輕柔:
「要是能天天這樣就好了。」
秦昭輕笑一聲:「那還不簡單?以後想來我還帶你出城。」
臨安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起。
只是這份寧靜沒過多久,臨安眉頭就忍不住皺起。
「可惜天下到處是災亂,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能過多久…」
秦昭不動聲色的往臨安身邊靠了靠,滿臉輕鬆的寬慰道:
「管他呢,天塌下來自然有人頂著,咱們過好自己的就行。」
臨安聞言轉頭看向他,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
她原以為,秦昭應該是個胸有大志,心懷天下的人…
秦昭見狀笑了笑:「有多少能力做多大事,想太多也沒用。
正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沒必要還沒發生的事實煩心,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嘴上說得輕巧,心裡卻浮起了前世史書上那些名字。
高皇帝劉邦起於微末,洪武大帝驅除韃虜…
這些人哪個是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將來能問鼎天下的?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眼下嘛,先獨善其身再說。
……
夜幕緩緩降下,禁軍們麻利地搭好了帳篷,篝火也燃了起來。
架在火上的野雞兔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氣飄滿了整片營地。
臨安坐在篝火邊,仰起頭望向夜空。
山裡的星空果然比京城裡漂亮得多。
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天幕,銀河橫亘在天際,像是被誰打翻了盛滿碎銀的盤子。
山風吹過松林,遠處傳來幾聲夜鳥的鳴叫,和著草叢裡此起彼伏的蟲鳴,像是一首隻屬於這片山林的小曲。
秦昭遞了塊剛烤好的兔肉給她,臨安接過來咬了一口,燙得直吹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說好吃。
秦昭看著她那副和平時端莊模樣判若兩人的吃相,忍不住笑出了聲。
臨安瞪他一眼,嘴角卻也跟著翹了起來。
秦昭看的心中一動,正想偷摸在臨安臉上啃一口,卻忽然注意到了山腳下的火光。
遠遠看著連成一片的火龍,正在朝莊子的方向移動。
緊接著,一名禁軍快步上山稟道:
「世子,山下莊子被一夥晌馬圍了,人數大概有七八十,正朝莊子裡放箭。」
臨安聞言臉色都變了:「那你們還等什麼?快去幫忙!」
禁軍面露猶豫,目光在臨安和秦昭之間來回掃了一下,最終還是抱拳道:
「郡主贖罪,您的安危為重,末將不敢擅離。」
秦昭輕輕拍了拍臨安手臂,看向禁軍語氣淡定道:「無妨,你們派十個人繞到山腳下,堵住他們後路就行。」
隨後他又轉頭對臨安解釋道:
「放心,我那莊子光憑几十個毛賊還啃不下來。」
臨安怔了一下,隨即想起那天在莊子上看到的水泥圍牆、哨塔和壕溝…
說是莊子,實則更像一座小城池。
一念至此,她臉上的焦急漸漸褪去。
重新坐回篝火邊,只是目光仍忍不住看向山下那片火光飄…
秦昭輕笑一聲,安慰打趣道:
「那是我的莊子我都不急,你急什麼?
怎麼?還沒嫁過來就想著管家了?」
臨安被他這話說得一愣,隨即整張臉從耳根紅到了脖頸。
她抄起手邊一塊烤得焦黃的兔腿就往秦昭身上砸,羞惱道:
「誰要給你管家!你那破莊子燒了才好,省得你天天往城外跑!」
秦昭側身一躲,調笑道:
「剛才誰急得差點親自下山?這會兒又嘴硬了?
不過現在你說了可不算,往後進了門,我那莊子還指著你管帳呢。」
臨安氣鼓鼓的瞪了他一眼,隨後捧著通紅的臉嘀咕道:「誰稀罕?」
……
半刻鐘前,山腳下。
龐頭帶著八十名私兵趁夜色摸到了莊子外圍。
他在一叢矮灌木後蹲下身,眯著眼打量不遠處那片黑黢黢的莊子輪廓,壓低嗓子分配任務:
「都聽好了,老四,你帶二十人繞到莊子後頭,聽見前頭鑼響就放火,專挑柴房和牲口棚點。
其餘人跟我從正面摸進去,手腳麻利些,一炷香工夫就得撤。
記住,不留活口,也不許撿東西,放完火就走。」
眾人低聲應了,各自握緊了手中的弓箭和火油罐。
龐頭率先起身,借著夜色掩護朝莊子摸去,八十人分成兩股,像兩條毒蛇悄無聲息地逼近獵物。
可當他們摸到離莊子不足百步時,龐頭忽然停住了腳步,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月光下,一道足有兩丈高的青灰色圍牆橫亘在面前,牆面渾然一體,連道接縫都找不到。
牆頭上隱約可見來回巡邏的人影,四角還立著好幾座哨塔,弓箭手的身影在火把映照下格外扎眼。
莊子外頭還挖了一圈壕溝,溝底密密麻麻地插著削尖的木刺,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龐頭身後的絡腮鬍張大了嘴,喃喃道:「娘的…這他娘是莊子?這他娘比縣城還難啃!」
龐頭臉色鐵青,忽然意識到自己這趟怕是踢到鐵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