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力挽狂瀾


  陳長安被她嚇了一跳,但很快認出眼前的人,正是前幾天給他銀子的小富婆。

  他剛想問她京城的人都去哪兒了,還沒有來得及開口,清霜便劈頭蓋臉地問道:「寂寞寒窗空守寡,下聯怎麼對?」

  陳長安愣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寂寞寒窗空守寡!」清霜又重複了一遍,抓著他袖子的手更緊了,「下聯!快說下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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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安無語地看著她。

  哪有一上來就揪著人對對子的?

  連句寒暄都沒有,這丫頭是吃錯藥了?

  他一肚子的疑惑,清霜卻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急聲道:「別問那些了,快對,對出來給你十兩銀子!」

  陳長安張著嘴,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十兩銀子已經花得差不多了,現在兜里攏共只剩一兩多,還要置辦一些生活必需品,連明天的炊餅都快買不起了。

  銀子。

  他太需要銀子了。

  陳長安不確定問道:「當真?」

  清霜重重點頭:「當真!」

  陳長安看了一眼清霜急得快冒火的眼睛,確認她沒有開玩笑。

  十兩銀子對個對聯,這買賣不做是傻子。

  他又追了一句:「那要是對三個,是不是能給我三十兩?」

  清霜想都沒想:「可以!」

  這句話還沒落地,陳長安便開口了。

  「俊俏佳人伴伶仃。」

  「惆悵憂懷怕憶情。」

  「伶仃佛側倦作僧。」

  這個經典的部首聯,他記憶十分深刻,隨口就說出了三個下聯,然後對清霜伸出手掌,說道:「三十兩銀子,謝謝……」

  清霜算了算時間,已經快要來不及了。

  金殿上盤香已經快燒完了,她這一來一回耽誤了不少時間,再拖下去,就算把對聯帶回去也晚了。

  她一把鬆開陳長安的袖子,急聲道:「公子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去就回!」

  陳長安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見清霜縱身一躍,整個人拔地而起,足尖在院牆的瓦片上輕輕一點,人已經掠上了屋頂。

  她的身形快得驚人,踩著一排排屋脊向前飛掠,幾個起落之間便消失在了層層疊疊的屋檐盡頭。

  陳長安仰著頭,嘴巴張開,半天沒合上。

  屋檐上已經沒了人影。

  許久之後,陳長安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兩個字。

  「牛逼……」

  飛檐走壁,踏瓦而行,這不是武俠小說里才有的東西嗎?

  原來這個世界真有輕功?

  他看著清霜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這幾天翻個牆都喘得跟狗似的,人家小姑娘踩一腳就飛上去了,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他站在原地,越想越心癢。

  哪個男孩子心裡沒有一個武俠夢呢?

  要是他也能像清霜這樣飛來飛去,那也太帥了。

  陳長安搓了搓手,心中暗暗做了一個決定,三十兩銀子,可以給她打個八折,甚至是五折,只要她能把這一手飛檐走壁的功夫教給他……

  就在陳長安充滿憧憬地在原地等待時。

  皇宮,太和殿。

  爐中的盤香已經燒到最後一截,青煙越來越細,大寧這邊依然無一人站出來。

  慕容孤站在殿中,雙手抱胸,笑容越來越明顯,那幾位燕國使臣已經開始交頭接耳,目光輕蔑地掃過一臉灰敗的大寧文臣。

  周大學士老臉鐵青,幾個大學士額頭的汗水不住地滴在地磚上。

  簾幕後,昭月公主一動不動,一顆心也漸漸沉入無底深淵。

  滿殿靜得只剩香灰落下的細微聲響。

  大寧皇帝緊握龍椅,目光死死盯著那根眼看就要燒完的盤香。

  大寧自建國來,從未受過如此大辱。

  今後的史書之上,會如何寫他?

  使得大寧國格受辱的昏君嗎?

  就在盤香即將燃盡,大寧君臣心中絕望的時候……

  一道身影從側門猛地撞了進來,踉蹌幾步站穩,赫然是清霜。

  她跑得髮絲散亂,額頭汗水淋漓,幾步上前,一遍喘氣,一邊說道:「寂寞……寂寞寒窗空守寡,俊俏佳人伴伶仃!一個下聯夠不夠,不夠的話,這裡還有兩個……惆悵憂懷怕憶情,伶仃佛側倦作僧!」

  靜。

  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靜。

  清霜站在門口,胸口依舊起伏不止,汗水順著鬢角滑下來,黏在臉側。

  剛才擔心錯過時辰,她甚至來不及和那位公子多言,第一時間趕回宮裡,

  現在站定了,被滿殿幾十道目光齊齊盯著,她的心裡忽然有些沒底。

  她連字都認不全,更別說分清什麼部首平仄。

  萬一那位公子只是隨口說了幾句糊弄她,萬一這三聯根本對不上,她可就當著滿朝文武和燕國使臣的面,把大寧的臉丟盡了。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有些後怕,下意識想往後退半步。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退,一道驚喜交加的聲音,便從大殿中響起。

  「妙!」

  周大學士猛地從座位站起來,袍角帶翻了案上的筆架,幾支紫毫骨碌碌滾下長案。

  他卻渾然不覺,一雙老眼死死地盯著清霜,喃喃道:「俊俏佳人伴伶仃,字同部首,意境字字相對,上聯寫空房寂寞,下聯寫紅顏獨守,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另外幾位寧國大學士,也面露激動地開口。

  「惆悵憂懷怕憶情,也別有一番意味!」

  「伶仃佛側倦作僧,更是寫盡孤獨……」

  「對得好,對得好啊!」

  ……

  幾個白髮蒼蒼的老學士圍在清霜身邊,早已忘了什麼朝堂禮數,你一句我一句,越來越激動,恨不得當場鋪紙磨墨將這三副下聯裱起來。

  清霜愣了愣之後,終於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那位公子,果然厲害!

  韓伯淵早已將那三幅下聯寫了出來,緩緩念道:「寂寞寒窗空守寡——俊俏佳人伴伶仃,惆悵憂懷怕憶情,伶仃佛側倦作僧,好對,好對啊!」

  他轉過身,面向龍椅,拱手高聲道:「陛下,此三聯,皆合格!」

  龍椅上,大寧皇帝緊握扶手的指節緩緩鬆開。

  那根眼看就要燒完的盤香,最後一段青煙在銅爐上方悠悠飄散,灰白的香灰無聲落下。

  大寧皇帝盯著那縷消散的青煙,沉默了許久。

  方才那一炷香的時間裡,他想過無數種可能,想過大學士們終於對出下聯,想過那些才子靈機一動,想過有文臣挺胸而出……

  唯獨沒想過,在最後時刻衝進來力挽狂瀾的,會是這麼個小丫頭。

  簾幕後,昭月公主握緊的雙拳緩緩鬆開。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她不知道清霜是怎麼找到他的,但當三副下聯被清霜一口氣報出來,滿堂大學士齊齊站起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是他。

  偌大一個大寧,難倒了滿朝文臣的絕對,只有那個人能對得出,而且一對就是三個。

  大殿之上,群臣卻漸漸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那位……不是肖將軍家的千金嗎,聽說她自小便不愛讀書,連蒙學都沒念完……」

  「肖家小姐只習武藝,從不涉文墨,這是京中人盡皆知的事情,這副上聯連幾位大學士和這麼多才子都對不出來,她如何能一口氣對出三聯?」

  議論聲雖低,卻像潮水一樣在群臣中蔓延。

  肖將軍是當朝武將,他的女兒不愛讀書愛舞刀,滿京城沒有不知道的。

  這樣一個人,怎麼會突然變成了對聯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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